第12章 第12节 （3/4）

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弹钢琴，这是他今天的工作，虽然只是照着乐谱弹奏，虽然酒吧之中仅有寥寥数人落座。但哪怕他的音乐仅是像餐巾纸那样只是“应该”出现在酒吧之中，他也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为那些客人弹奏他的音乐。

但是，但是一个粗鲁又满身酒气的顾客打断了他的演奏，要他麻溜的滚开，让他能够坐上自己的钢琴，为他的同事献上一曲。

他不想让，他也决不能让。

所以钢琴师没有回应那位顾客，他的手指依然在琴键上翻飞。在乐曲结束之前，任何一位音乐家的手都不该离开乐器，他的身体也不该离开座位。

“喂！你他妈的听见我说话了吗？给我快点让开。”

粗鲁的客人再次推了钢琴师一下，这一回，他的举动让酒吧的老板也走了过来。

店主大声的嚷嚷着，向钢琴师喊道：“你他妈的别给我惹事情，你要是不快点让开位置，你就给我滚出去，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工作！”

先是要求不要惹事，接着便变成了大声的恫吓。店主将钢琴师那简直可以称作卑微的自尊心用力的踩在脚下，毫不在意的唾弃。

钢琴师不想让开，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心爱的乐谱，敲打着黑白的琴键。他再次感觉到他的音乐似乎是在地板上流淌。

然后……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将钢琴师整个人从座位上扇了出去。他倒在钢琴旁边，势大力沉的耳光将他扇的眼冒金星，他最终还是没能弹完那手乐曲。

他的自尊和他的坚持一同化作了空无，最终他也只能像条断了脊背的老狗一样，蜷缩在角落的桌子旁，用湿毛巾贴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缓解一星半点的疼痛感。

那个醉汉坐上了钢琴师的位置，就在钢琴师的注视之下开始了他的弹奏。他肆意妄为的胡乱弹奏，他整个人油光满面，口沫横飞的向他的朋友们大声炫耀。

然而这个仅凭兴趣就来这里弹钢琴的醉汉，却弹出了动人心魄的优美乐曲。

在他的钢琴声中，酒吧之中所有的吵嚷声音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如同天籁一般的乐曲。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钢琴师的眼角流他彻底被这贯穿心灵的旋律所震撼，这泪水既是为了音乐之美，也是为了他的痛苦而流淌。

乐曲逐渐走向高潮，这十二平米的小小酒吧成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钢琴师从未见过的温馨家园。

这就是真正的才华，钢琴师暗自想到。

他的一切都被这天籁所否定，钢琴师的心中似有似无的响起了什么，一种冲动仅仅攥住了他的心。

他疯了一样的从角落之中弹起，奔赴钢琴，然后将那个还在弹琴的醉汉推倒在地，用力坐回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座位。

“啊啊，我该怎么弹奏，才能胜过这有才能的演奏者？！”望着眼前的乐谱，钢琴师却忘记了自己弹琴的手法。

不，不是忘记，而是抛弃。

“仅凭原来的方式怎么可能超过这个有着才能的家伙！对了，我想到了！！！”疯狂的念头在钢琴师的脑海之中回荡。

下一刻，他便遵从脑中的想法做出了动作……

钢琴师把头疯狂的向着黑白色的琴键敲去。

第一下，轰；

第二下，啪；

第三下，叮；

钢琴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

破碎的黑键刺穿了钢琴师的右眼，有什么液体从他的眼眶之中流出。是泪水？还是鲜血？钢琴师用脸在白键上蹭了蹭，有什么东西染红了那排纯白的琴键。

他扭断了自己的左臂，按在了琴键上；他张大了嘴，拼命的咬死钢琴的边缘；钢琴师的牙齿在用力当中崩断，镶嵌在钢琴之中。他把全身摁在钢琴之上摩擦，钢琴则回报以从未听过的美妙旋律。

他不讨厌任何人，不讨厌那些忽视他的人，不讨厌那个要求他让出位置的醉汉，也不讨厌那个认为他毫无价值的店长，甚至都不讨厌那些凭借金钱和人脉向上爬的同行。

钢琴师只是喜欢钢琴，想要一直一直弹奏下去。

但是都市不会允许，这座冰冷的城市当中没有仅凭热爱就能生存下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