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节 （3/4）

直到公元875年，黄巢起义，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后，世家才总算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不过，那是三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世家依旧如日中天，即便是最底层的寒门，也不是沈月岚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攀附的上的。

【小娘子所言极是，吾等寒门子弟自认下品，但眼睛却极为高傲地长在了头顶，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不愿意低头俯瞰民间疾苦，哪怕仅仅只是一瞬。】

【说起老朽的家世，也算三代在朝为官，世敦儒业，祖父白曾任巩县令，父亲白季庚任过襄州别驾，在下不才，仅得封冯翊县侯，但也算得官宦世家，世代公卿。】

【白某年少时，安史之乱的余波仍在，家中遭受兵祸，不得不颠沛流离，某在那时便立下志向，刻苦读书，口生疮而不怠，手磨茧而不竭，朝发夕白而不止声。】

【后来，虽然几经波折，但一如吾之所愿，从左拾遗一路做到那刑部侍郎，再到如今，称病去职，分司东都，一路走来，驻足回望世间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就是这么屈指可数的几次，却还被世人津津乐道，唉，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沈月岚听得白居易的感叹，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看样子，唐朝此时的统治阶级还是挺清醒的，他们很清楚大唐社会的核心矛盾所在，但就是不改，或者说谁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所以先生才会谎称自己得了风疾，并以此为由遣散了大部分的家妓？】

【哈哈哈，没想到白某的这点风流韵事，竟然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唉，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老夫年纪大了，力有不逮。】

【本想致仕，奈何圣人不许，便只能称病不起了，白某明面上的宅子其实是在履道坊，不过，老朽已经许久未归了，那里的家妓，想来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吧？】

【妾有听过，说先生府内最为出名的两名家妓，一曰小蛮者善舞，二曰樊素者善歌，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哈哈哈，哎呀呀，老朽的底裤都快要被小娘子给扒光了，唉，圈养家妓之事嘛，实为本朝官场的一大风气，在下为官数十载，养与不养，不是在下能决定的了的。】

【而且白某如今几近七旬，便是有心也无力啊，哈哈，所以更多的时候，此事老夫其实是当作善事来做的，将失去父母的女童，收养入府，待到婚嫁之龄，再遣散出去，如此一来，也算功德一件。】

【呵呵，妾算看出来了，先生到底还是心向佛门的。】

【哈哈哈，倒是被小娘子看出来了，不过，问题不大，当今圣人仁慈，只是勒令僧人还俗而已，像在下这种本就身处尘世之人，是不会有人管的。】

【先生不觉得当今圣人的政策太过激进了吗？动不动就要灭佛，就要抄家？】

【哎呀呀，这话可不许瞎说，咱们现在可还在大街上呢，小心隔墙有耳！】

【我朝也有文字狱不成？】

【文字狱？这形容的倒是贴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西周幽王时，尚有卫巫监谤，禁止国人谈论国事，违者杀戮之事，我朝自然也有，只不过是程度大小的问题而已。】

【至少，像小娘子刚才那样在大街上公开议论时政，是一定会被不良人请去吃羊汤的。】

嗯？【不良人】？是动画片里的那个【不良人】吗？没想到这职业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不良人？我听说过，似乎是忠于皇室特殊军队，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忠于皇室？特殊军队？很厉害？额…小娘子这么说倒是也不算错，他们的确忠于皇室，事实上，只要是隶属于朝廷的部门，就没有不忠于皇室的，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而且这个机构的主要职责是破案和捉拿盗贼，由于他们的工作性质，不良人会接触到社会的各个阶层并且适时扮演某些角色，这使得他们的身份多样，而这其中不乏一些低贱行当，因而被戏称为不良人。】

【他们办案子的确很有一手，但要说有多厉害，却也不至于，至少他们是不敢出现在老夫身边的。】

明白了，您很牛叉，就算是相当于后世刑警的不良人也惹不起您。

不过，眼前这个糙老头子也的确有自傲的资本，他最厉害的时候官至刑部尚书，相当于后世的公安部长兼司法部长，除了皇帝老儿，一般人还真不敢动他。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李下闲聊

两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院落，一颗老李树在院内静静摇曳，几个八九岁模样的女娃，正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娇俏的成年女子指挥下，搭梯采摘。

白居易最喜欢的水果其实是产自南方的荔枝，但洛阳的气候并不适合荔枝树的生长，只得退而求其次，寻了处种有李子树的院落。

【郎主回来了！】

【郎主今日回来的好早！】

【咦，郎主今日又带回了四位姐妹？嗯？这…这几位的年纪是不是大了些？】

【哈哈，回来了，回来了，樊素不得无礼，这几位是老夫请回来的客人，不是歌伎，尔等切莫怠慢。】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