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节 (2/4)
白川晴回想到了就在刚才,祥子对自己说的话。
她要自己好好地看着她,他答应了。
吉他和贝斯的配合天衣无缝,节奏在循环渐进中奔向高朝,电吉他过于高音而有些不稳之处被贝斯沉闷的回响给完美的接住,两位少女就像是乐谱上的五线,而音符则是她们手中的乐器。
和一般的乐队不同,这个乐队的吉他手和贝斯手并没有使用拨片而是选择直接用手弹奏,她们的手上长着一层厚厚的茧子,这些茧子是她们为今天所努力的证明,虽然破坏手指的美感,却让她们操控乐器越发得心应手。
歌声从主唱薄薄的嘴唇中喷吐而出,那是她的人生的一部分,是她的生命之气,如今她能站到这个Live的舞台上,这种生命之气的支持必不可少,因此她的声音是那么抓耳,富有旋律。
丰川祥子的人生总是与钢琴为伴,即使是在她最无助、最靡不所措、最计穷途拙之时也没有放弃钢琴,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在琴房之中独奏。她运用钢琴的技巧让让键盘的音色闪耀到无以复加,明明只是事先录入的音色,在她手中却仿若雨后的彩虹般千变万化,有新的生命从中渗出。
在乐队原创音乐过半之后,间奏来临了。
丰川祥子在经过主唱的同意之后,充满炫技意味的即兴演奏一遍又一遍地被她不断重复弹奏,那音符的步调令人沉醉,仿佛键盘的一侧被打开了一角,从中流露出的不是音符而是狄奥尼索斯的美酒。
震奏、滑奏、跳跃、和弦、颤音……
丰川祥子的即兴甚至要比主歌和复歌更加优秀。
“她是简直就是一个天才,白川先生!”松尾店长听了丰川祥子的即兴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这样的人不去弹钢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人生和上天的赏赐,丰川小姐是为舞台而生的!”
“祥子就是一个天才。”白川晴看着在舞台上的丰川祥子,发现她的额角满是泪水,就连编制发也因为激烈的弹奏而略微的散开,他突然饶有趣味地想,要是祥子此刻使用的不是键盘而是一架三角钢琴,自己说不定就能够像《海上钢琴师》里的1900般在钢琴琴弦上点燃一支香烟。
至少融化一支冰棍是足够了。
祥子在Live舞台上尽情地挥洒着音符,她的这身打扮让人想起欧洲古典式的雕塑,而她就是古典式的女神芙罗拉。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地下室昏暗的空间里充斥着汗水味,香水味,以及各种让人激动和晕眩的味道,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舞台要做得那么小,空间要做得那么昏暗。
小小的地下室宛若一个泥泞的世界,四方的空间是如此逼仄,每个人都是踏入泥坑中的刺猬。火热狂躁的氛围就像是一首进行曲,不断地推动空间向中心挤压,于是不断有刺猬互相拥抱而让尖刺扎进对方的身体。
虽然痛苦,但也点燃了激.情。汗水即使=是感情的流露,痛苦正是心灵激荡的证明。
又是一首曲子的间奏,这部分由吉他手和贝斯手来共同完成,祥子得以乘此机会休息一下。
心脏快要爆炸了,白川晴呢,白川晴此时应该在下面看着我吧?丰川祥子想着,Live的氛围太过于激烈,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想要在观众中找到白川晴的身影,但是失败了。地下室所有的光源几乎都集中在Live的舞台上,这样布置光源能够强化舞台视觉焦点的属性,但会让站在舞台上的人无法看情观众席的情况。
一时间她突然有些焦急起来,就连手指都在不自觉地摆动,差点就按到了键盘,蓦地丰川祥子的心突然冷静下来,就算她没有在观众席上看到白川晴,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这种想法似乎没有经过什么逻辑的思考,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丰川祥子的脑海中……或许有其内在的逻辑,但目前的她还找不到。
那么就继续演奏吧,自己也是为了演奏而来到Live的舞台上的,她要享受灯光,享受欢呼,享受着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热烈氛围与赞美。登上舞台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别人用或羡慕或充满荣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
自己果然还是想要继续留在舞台上啊。
就在吉他和贝斯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丰川祥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本心。
倘若自己的梦想是飞行,那么钢琴便是实现她梦想的伊卡洛斯之羽。
只是现在的她因为太过靠近太阳,丰茂的蜡翅也早已融化。
丰川祥子蓦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了深渊之中,周围沉闷的气氛就像是沉重的海水,在不断让她坠落,她恍惚间发觉到一种让自己感到恐惧的事情,那就是观众的欢呼并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乐队。
她并不属于这个乐队,只是孤身一人,孑然独立。
好沉重,手指突然变得好沉重。丰川祥子想,自己就像是得了病,一个人躺在那狭小的棺材房间里,脑袋昏昏沉沉,却无人能够依靠。
就连键盘,也像是不再能按下去了。这就像是你在做恶梦,明明你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梦中的张牙舞爪的怪物还是会让你下意识地瑟瑟发抖,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但这就是你心中最真实的映照,想要打败你梦中的怪物,你就必须要找到一把钥匙,然后打开、深入自己的内心,从一面镜子中沉睡着的命运的意象寻求力量。
丰川祥子在那面镜子上看到了白川晴。
她不知道白川晴有什么特别的,他似乎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非常多的脚印。
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对他使用【爱丽丝的糖果屋】但却反为他流下眼泪,自己还因为他给自己买的冰棍中奖而高兴一整个上午。
痛苦到无法呼吸。
但就在她彻底地失去力量的前一秒,她看到了白川晴站起来的身影,他用那盖过呼吸,盖过欢呼,盖过了舞台上所有乐器合奏过后的旋律的声音向自己喊道,加油,丰川祥子!
或许他其实并没有喊出声来,他只是在那里张口默然蠕动嘴唇而已,也或许他真的用那么大的呐喊声去援助了此时惴惴不安、摇摇欲坠的自己,但他那温柔的笑脸,她确确实实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