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节 (3/4)
祥子呆呆地看着身边那名少女的笑颜。
月之森的保健室采光的确很好,只是相比起宽敞的花园,阳光并不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到达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如此,此刻的长崎素世,依然和先前一样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之下,让她宛如一位从童话里走出的公主,虚幻而不真实。
“邀请函寄出去了,要不要来参加,由你自己决定。”那名少女摊着手,像是对着不受教的孩子说话那样,好气又好笑:“距离LIVE还有好几天呢,你就好好想一想吧,可别再后悔一次啦。”
“……但是。”
听见话声中的转折,祥子愣了一下,再一次抬头凝视那对瑰丽的蔚蓝眼眸。
“我会期待着你到来的哦。”素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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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鸟鸣遥远地传来。
丰川祥子对着那面边缘有些裂痕,镜像也有点模糊的梳妆镜,整理着领结。
在校内与长崎素世的那场漫长的谈话,已经是数日前的回忆了。
对着日历数数,只觉得相当短暂,可是祥子对这数日间的记忆却模糊得像是已然间隔数年之久,连带着那次本应清晰的对话,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并不是真正遗忘了什么。
她只是,忽然觉得那一切都好遥远。
素世和睦都不再向她传什么讯息,更不会来找她;店长先生依旧每天作为实习教师上台讲课,但同样也不再对她有任何特殊对待。彷佛名为丰川祥子的这个人,又一次融进了这被叫做月之森的颜料之中,化作那看似美丽的色彩的一环。
彷佛只要她真的不再对他们伸出手、发出叫喊,那些在她本应注定平静的人生中升起的波澜,就仅仅只是一片枯叶带来的错觉。
“……。”
天蓝色的发丝稍稍遮蔽了视线,她随手将它们拨开。
视线中央正是那份散发着残香的“邀请函”。它依旧静静地躺在梳妆台前。
说是梳妆台,其实就是一张靠在墙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面镜子;万一碰上地震,或者单纯不小心碰歪了茶几,这面老旧的镜子就向它的退役生活又近了一步。
镜子背面,一墙之隔,那便是父亲的寝室,一处本该是会客厅的房间。
这栋公寓外表破旧,内部倒还算得上是人住的地方——如果是独居的话。
丰川祥子一直都对父亲抱持着负罪感。
她依然不理解父亲最初对她的愤怒源于何者,但如今她已经愿意去谅解:要一个被生活了一辈子的家族所抛弃人独自从都市最边缘的角落重新站起,那太过困难了。
而她自以为支持父亲的举动,实际上只是在加深本就难堪负荷的父亲之重担。
比如她占用了这间公寓房唯一的寝室。
比如她身为一名甚至都还不能合法工作的小孩子,近乎零代价地抢夺了本应是父亲独享的天然气、水电。
而父亲什么都没说。
他就只是接受了这样的现状,干着时有时无的打工,有时清晨,有时傍晚归家,待在他的寝室,无言地喝着酒。
有时祥子会感到很生气,大声斥责他为什么将酒瓶堆在一起却不扔,随后她就会发现那个男人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耷拉着肩膀走出寝室。也只有在这个时间,男人才会提着那些堆积成山的空瓶子出门。
因为垃圾回收站只开放到早上八点。
祥子彷佛看见了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曾有一名茫然地肩负“丈夫”、“父亲”职责的男人,同样是这么默默地接受了现状。
他不愿插手女儿的教育,不愿干涉女儿的生活,可又在那一个个分崩离析时硬着头皮扛起了那些或许本来就属于他,而他却一次也没有仔细看过一眼的责任。
这让他显得有些笨拙……不,他就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男人至今为止的人生过于单纯,以至于在超出预想的变化之前,轻而易举地被过去所乘着的大浪所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