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节 （3/4）
奶酪和糍粑，还有马奶酒，要是施主不嫌弃，就一起用一些好了。”
喇嘛并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他现在正有一桩难事，也不想多生事端。可是刚才在车中望见林永昌器宇不凡，心中忽然一动，便生出了与之结交的心思。在喇嘛看来，这人打扮奇特，也没有留辫子，但更重要的是身上的气质是从未见过。此外，马上就要下雪了，这人竟然还光着膀子，着实是有些厉害。
随从的骑兵在地上铺好了毯，然后摆上了各种食物。肉干，奶酪和马奶酒都有很重的腥味，糍粑看上去颜色也很可疑，要是在以前，林永昌大约是不会吃的。现在嘛，当然是有什么就吃什么了。他身上除了一个手机，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手机只有八成的电量，就算一直不开机，两天以后也会变成摆设。
喇嘛随意地吃了一点，等到林永昌停下来之后，问道：“施主曾经留洋过吗？”
“去过外国几次。”
林永昌回答的模棱两可，喇嘛却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以为他自己猜对了。这年头，能出洋留学的，家中都是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中产之家，不然的话，可没有钱供家中的子弟去国外读书。而且一般人不会，也不敢不留辫子。
喇嘛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跟脚，于是很诚恳地将自身的状况和盘托出。
原来这喇嘛并不是产自蒙古草原，而是来自西藏，乃是这一世的西藏活佛，也就是十三世达赖喇嘛。至于为什么身处草原之上，十三世达赖喇嘛也毫无隐瞒地说出了实情。却是因为西藏的土司军队被英国人打败，土地被英国佬抢了不少。
为了击退英国人，保住高原雪域的佛国，他不得不千里迢迢地前往库伦寻求俄国人的援助。在库伦呆了将近一年，却一无所获，现在他想前往北京，看能不能获得大金国朝廷的支持。
“达赖大师是想要请求朝廷出兵西藏？”
林永昌从喇嘛的话中听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说现在是公元1899年，又比如说这个朝廷的确是大金国，但是历史走向和人物跟我大清没什么区别。几年前，日本在朝鲜击败了金兵，逼迫朝廷割地赔款，使得天下骚然。
在朝鲜战争之前，朝廷还能假装出一副中兴的模样，压制住了各地的督抚和革命党。等到被日本人打翻在地，朝廷的虚弱暴露无遗，很多人，很多势力就不再将北京的朝廷当回事了。
达赖喇嘛本来是不想求到朝廷头上的，因为在他看来，朝廷已经不行了。俄国枪械精良，而且一直对西藏虎视眈眈，在高原上有不少的人手，所以达赖喇嘛最开始是去库伦找了俄国人。可是俄国虽然强大，主要的力量却部署在欧洲部分，在亚洲这块的力量并不算多么强大，虽然对土地有着无穷的贪婪，没办法将兵力投放到西藏高原上就没有跟英国人掰腕子的实力。
在库伦待了将近一年，达赖喇嘛多方奔走，跟俄国的各方势力多次交谈，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俄国人只想要好处，却不想有任何的付出，即便是给了达赖一批枪械，但都是要收钱的，还贼贵。
达赖喇嘛没有办法，只能回过头来去求朝廷。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助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僧侣阶层，维持在西藏的农奴统治就行。朝廷还是俄国，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第三章
达赖喇嘛在高原上是一方霸主，平日里威福自用，好不快活，但是这些年来一直不顺，先是被英国人痛殴了一番，抢走了许多土地。那些英国佬的野心跟俄国人有的一比，在布尔战争之前，他们一直在不断地扩张。
算算时间，布尔战争差不多已经开打了。要等到这次战争结束，英国人才结束了扩张，在全球范围内转为了守势。现在么，英印政府当局还是对西藏虎视眈眈，夺取了大片的土地后还不满足，一心想要整个雪域高原都给吞下去。
达赖派遣藏兵进行了艰苦的抵抗，但是勇气毕竟打不过钢铁。藏兵的组织形式也落后于时代了，而英军正处于最巅峰的时候。几次交战下来，藏兵死伤惨重，再也不敢主动出击，只是凭借着山地险要固守。但只要英军肯花费许多力气将大炮推到前线，肯定还是守不住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被英国佬痛殴了几次后，达赖喇嘛的心气弱了很多，又被俄国人晾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是彻底的没了脾气，对林永昌这么个初次见面的人，也显得很是诚恳。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林永昌气质与众不同的份上，如果是寻常的牧民和农人，达赖都懒得跟对方说话。
“事情便是这样了，”喇嘛有些无奈地道：“唉，佛法也保不住藏地的安静祥和，难道末法时代已经来临了？”
林永昌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佛法末法什么的完全不在意，西藏现在还在实行农奴制度，早就该被淘汰
了，不是英国人也会有其他人来摧毁西藏的政权。他思索片刻，说道：“只怕朝廷拿英国人没办法，官兵几十年前就打不过英国人，四年前连东洋人也打不赢了，大师就算是去了燕京，也是没用，最多不过是让朝廷向英国人抗议几句。”
达赖喇嘛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现在是没办法了，溺水之人即便是抓着一根稻草，也会当做是救命的机会。喇嘛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装扮奇特的青年。朝廷是一根稻草，林永昌也是。
“其实活佛不需要太担心。”
“恩？”喇嘛有些意动，“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原那个环境，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即便是在一百多年后，高原反应也是个大问题，英军中能够适应高原环境的人数并不多。而且西藏和印度之间是连绵的高山，险峻异常，一年中还有很长时间处于大雪冰封的天气，是最不适合打仗的地方，就算英国人正处于巅峰期，也没办法将西藏一口气吞下去，只能采取慢慢蚕食的办法。
“只要拖下去就行。”
喇嘛眉头微蹙，“但这终究不是办法，日削月割，终有割完的那一天。”
林永昌笑道：“水满则亏，日中则移，英国人现在已经达到了顶峰，接下来就要走下坡路了，他们割不完的。”
他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言语之间充满了自信和力量感，让人下意识地就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过也有很多时候，也有很多人是不怎么讲道理的。在这个时代，不讲道理的人更多。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讲道理的方式不一样。
达赖喇嘛就被英国人的道理教育过了，“如果他们不走下坡路呢？”
“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了。”林永昌摊开手，“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喇嘛闻言愕然，这种主意，他还真没想过。但是林永昌随即又道：“从印度翻山越岭道西藏去很困难，但是从四川过去就要方便的多。要是英国人打过来了，大师可以放弃抵抗，加入他们，可是要记得不能声张。有些事情，可以说，但是不能做。还有些事情，是可以做，但不能说的。要是英国人让大师发表什么声明，最好先想想朝廷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