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节 (1/4)
“这么大人了,连挑鱼都不会,”二十面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这样子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二十面相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拔⒊林疚铃⒎咎物芭是将目光重新放回到鱼桶上。他弯下腰,认真地打量着那条鱼,指尖再次轻轻划过鱼身。
“这条鱼不错,老板,就要这条吧。”二十面相站直身子,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店老板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
老板立刻笑容满面,眼角的细纹因为笑容而挤成了一团,显然对能卖出这条鱼感到高兴。他快速地拿起鱼刀,准备熟练地为二十面相将鱼处理干净,动作一气呵成。然而,二十面相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二十面相示意老板停下,“就直接装起来吧,用塑料袋装些水,把鱼放进去就行。”
老板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点头照办。他取出一个大号的透明塑料袋,先用勺子从桶里舀了些冰冷的清水进去,然后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鲔鱼放了进去,袋子里的水拍打着塑料,发出轻微的声响。
凉介提着塑料袋,袋中的鲔鱼在水中不安地摆动着。他小跑着跟上二十面相的步伐,脚步在湿润的地面上踩出轻微的“啪嗒”声。
“平井先生,我在想一件事,”凉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我在想,在您眼中,这三十年后的社会又是什么样的?”
二十面相背着手,走得不紧不慢,步子显得极其稳健。“我看不出来。”他淡淡地回答道,“我哪里明白你们这一世代的事情啊。”
“但您的著作明明反映了当时的时代……”凉介有些不甘心,他知道二十面相并不喜欢与他谈论现代的事物,特别是涉及社会变化的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明明就连技能中都有人类观察?”
“什么时代的人写什么时代的事,”二十面相停下脚步,稍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让我一个三十年前就死掉的人评价这个时代,有点太难为我啦。”
“至于人类观察?那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二十面相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只是用来观察其他人然后方便装成他的样子罢了。”
他们绕过一个摊位,走到街角,阳光在他们身后拉长了身影。凉介思考了许久,然后再次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您明明是日本本格派的开创者,又为何在昭和初年转为了……变格派的创作呢?”
“哈哈,你明明心里早就揣着份答案,”二十面相轻笑了一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微眯着,直视着凉介,“还要这样拐弯抹角地问我,有那个必要吗?”
凉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二十面相的眼神中并没有责备,反而多了几分耐心。“所谓谋杀啊,不过是人的兽性的体现。”二十面相淡淡地说道,“我所描绘的也不过是那时候我眼中看到的兽性罢了。”
“那短暂的大正终究难以抵抗两百年来所积累的惯性,”他顿了顿,仰头看了看街道两旁的建筑,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方才继续说道,“好不容易见到了将其摆脱的曙光,新的武家却又笼罩在昭和的头上。旧的幕府不过是武家,新的政府也不过是个武家。”
“刀兵凝成的兽性再次撕咬着大正年间所凝成的为数不多的人性,”凉介静静地听着,他们缓缓地走过街道,身旁的摊贩和行人仿佛都成了背景,“哈,大正十四年终究是如梦似幻的泡影。”
“哪里有什么本格变格,我写的东西始终如一。”二十面相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再写,我也写不下去了,我也看不下去了。”
“我只希望孩子们能够不要受那些东西的影响,所以我转而去《少年俱乐部》,写下了《二十面相》。”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穿着便宜塑料赤备,打扮成装扮成武士的交警正挥舞着手臂指挥着来往的车辆,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
二十面相指着那个交警,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但即使是这样,那帮畜生依旧要撕咬着我们笔下的人性。”他继续说道,“大约是,昭和十二年吧,侦探小说被它们列为重点盘查对象了,哈,它们似乎也清楚本格派的矛头究竟指向何处。”
“这就是我的看法。”二十面相头也不回地说着,“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凉介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说道:“我只是在想……我只是想要知道那个时代的人的一些想法而已。”
“问这个没有意义。”二十面相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个人的人性是没办法抵抗时代的兽性的,你问个人也只能得到他视角滤镜下的答案。”
“但是将一切罪责都归咎于时代同样是荒谬的,”凉介皱起眉头反驳道,“明明是罪孽为何至今仍有人不愿承认,那个时代明明已经过去……”
“哪里过去了?”二十面相轻蔑地笑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反问道,“还是说这三十年里又来了遍大政奉还?那可真是太好了。”
凉介被他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看这集市里的人,大家的笑容不都是发自内心的吗?我实在是看不见有几分兽性,”他说着,再次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那位打扮成武士样子的交警,“大正年间也是这样啊,大家都是一个个的人,身上哪里有兽性的影子呢?即使有那么丁点的兽性也是无伤大雅的呀——”
“——但为什么短短几年就变成了那副样子呢,狂热竟能如此简单地摧毁人性,实在是难以想象。”
“你要学会自己去看,自己去听。”二十面相说道,“把其他人的话翻来覆去的嚼吧,然后再吐出来,除了恶心人外没别的用处。”
“将思考寄托于固定话术的人崎芭五si六岜气⑺,最终也不过是话术的奴隶罢了。”
二十面相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感慨。凉介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思索着刚才的对话。
凉介和二十面相沿着集市的街道缓缓前行,周围的喧嚣和吆喝声不绝于耳。人们为了迎接新年忙碌着,摊贩们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冬日的阳光透过高楼的(八)霖IX溜鳍蹴巫巴间隙洒下来,映照在人们的笑脸上,也照在凉介提着的那条鲔鱼的塑料袋上。鲔鱼不安分地扑腾着,水面上溅起一阵阵小小的波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凉介看着塑料袋中的鱼,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说起来,这条鱼您打算怎么做?”他的语气轻松,似乎不再想追问那些关于社会和时代的沉重话题,而是随意聊起了生活中的琐事。
“嗯,它啊……”二十面相的目光落在那条不停挣扎的鲔鱼上,仿佛在认真考虑一样。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打算用它做一道相当丰盛的天妇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