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节 (1/4)
是的,对于此时的莫扎特来说,他内心所受的折磨,要远胜于肉体上的苦厄。
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久远到大多数的元老和调律师都不曾见证过的年代。
······
雷穆斯上朝了。
整个亚特兰蒂斯被他握在了掌心里,所有人都视他为裁定一切的神君。对现在的雷穆斯而言,所谓的朝廷和议会已经名存实亡,可有可无。
这很正常,当哲人王存在时,朝廷与议会不过是徒耗人力的表面工作,犹如屎上雕花那般无益。
莫扎特是贤人议会中最后一个固执留下的人。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莫扎特说道,“当一个世代结束时,总有需要为它而死的殉道者。群策群力的丰饶世代结束了,如同黄金般璀璨的永恒即将到来,可新世代不会有载我的船。”
“不。”彼时的雷穆斯说道,“你不会死的。一个国家在外没有敌人,在内没有固执而坚定的铮臣,必定会衰退下去。如此,无需先知西比尔的预言,我也能预见伊苏的混乱与崩溃。”
“如黄金般璀璨的永恒年代。”雷穆斯笑了一笑,“无光亦无暗,无暗亦无光,再也没有所谓内外、上下;更没有所谓历史和未来......伊苏将浑然一体,超越命运,超越所有的诸神。”
雷穆斯静静地仰着头,莫扎特沉静而默然地站在他的面前,从那时起,后者的面容便写满了苍白和苦难。
“那真是很好的梦想。”雷穆斯又笑了一下,“这份荣光,我也不会独自享用。”
“在大乐章演奏开始之后,全伊苏的灵魂便会统合为一,如此沉入永恒灿然无光无暗的梦中。辉光不是仁慈,长夜则相反。但是,莫扎特,我的贤人、我的臣子、我永远的政敌!”
尚未完全成为哲人王的雷穆斯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要你保持绝对的清醒,独立在这梦外。当漫漫长夜来临,你要做伊苏唯一的执剑者,你要做亚特兰蒂斯的敲钟人。”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命令,我亦自知。”雷穆斯发出无奈的笑声,“但是,莫扎特啊......倘若我行差踏错时,你是唯一一个敢于站出来,站在我面前的人!”
莫扎特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几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有力而不息地搏动。
他最终还是躬身:“倘若您必须要有这样一个人选的话,那么我会做的......但我仍有必要提醒您,大乐章未必能够永恒。”
雷穆斯的手指敲打着扶手,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大乐章缺乏自我修复的能力,一旦受到内在、或者来源于外的打击,就很容易积累混乱,从而崩溃。
当大乐章崩溃时,用于约束亚特兰蒂斯水土的金律亦会失效,从而令整个亚特兰蒂斯四分五裂。
“所以,我要将我的功业,也编入大乐章之中。”雷穆斯听见了让他感到尤为意外的回答。
“我的功业是安魂曲。”莫扎特说道,“它天生就能抚平杂乱的影响,弥合位格的差距......倘若安魂曲融入大乐章之中,那么后者就具备了相当程度的自净自缮能力。”
如果将大乐章视作一台电脑,那么莫扎特的安魂曲,就是一道杀毒软件。
雷穆斯没有再说什么,在那之后,他脱下了紫袍,将束棒也弃置于此,独独戴着那顶金冠成为了哲人王。
大乐章被奏响了。
······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
起初,那确实是一段绝妙的时光。亚特兰蒂斯的全境水土丰饶,纯水精灵与人类和睦共处,甚至共入爱河、结为夫妇。
雷穆斯曾说,或许在以后,不会有人类也不会有纯水精灵,而是诞生一个具备两者特点的新种族。但那也是自然而然的发展,不必去推动,亦不必去遏制。在黄金的繁荣长梦中,每一个生灵都能得偿所愿。
后世的素王,曾经以这样一句话,称赞这个世代。
他说:“当世时......能使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那时,黄金舰队不再装备武器,他们巡游诸海,演奏用于庆祝的音乐,演出具备各地风土人情的戏剧。
那时,魔像骑士们亦不需要磨剑砺甲,他们行走在亚特兰蒂斯的诸多水系之间,与水上、水下的诸多非人种属签订了共同繁荣的契约。
天下诸水都向着伊苏来,而伊苏并没有建起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