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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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走,太阳缓缓下落。
当马蹄踏过官道最后一块完整青砖时,刘备立刻就嗅到了来自风中的咸腥。
那不是海潮的气息,是血与盐晶混合发酵的腐味。
他抬头望去,脸色黑沉的可怕。
就见城垣的轮廓在暮色中坍缩如巨兽尸骸,十数艘墨家浮游船的残骸斜插在城墙豁口处。
这些本该漂浮在海上的机关造物此刻像被折断翅骨的铁蜻蜓,青铜涡轮叶片上挂着破碎的肠衣,齿轮间卡着半截孩童的臂骨。
最大的那艘船首像仍保持着墨家祖师的画像,只是右眼被替换成旋转的浑天仪,此刻正渗出黑红色机油,在船身刻满‘非攻’经文的青铜板上蜿蜒成血泪。
“驭!”
就连马匹都不愿意继续往前行进了,不断从嘴中发出低微的声音,似乎也是不忍心见到这一幕。
“乖,你且在此处等我。”
刘备深吸一口气,随后翻身下马,独自朝着勉强还称得上是‘城池’的残骸行去。
城内更似修罗道场。
盐田的卤水池泛着诡异的靛蓝色,三百具盐工的尸体被铁链串联成八卦阵图,每具尸首的眉心皆钉入墨者规符。
他们的脚踝泡在卤水中,皮肉早已腐蚀殆尽,森森白骨上却附着晶莹的盐粒,宛如某种邪异的祭祀结晶。
市集石板上凝固的血浆足有半指厚,行走上去时,刘备的鞋子上都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酒肆的幌子还在燃烧,火星坠入酒瓮炸起幽蓝焰苗,映出梁上悬挂的十具女尸——
她们被机簧丝线吊成提线木偶的姿势,指尖系着浸血的盐袋,随穿堂风叩击陶埙,竟发出断续的《豳风》曲调。
但最刺目的是盐官署前的晒盐场。
三百颗头颅堆砌成观星台模样,每张面孔的七窍都被灌入水银,在夕阳下泛着死寂的银光。
台顶插着柄机关伞,伞骨由人肋骨拼接而成,伞面铺开的赫然是整张盐田舆图,墨迹未干的‘兼爱’二字正压在产盐量最高的滩涂位置。
“咚——”
刘备的剑鞘撞上一架翻倒的婴车。
车内襁褓早已被秃鹫啄空,唯剩虎头鞋旁散落着半块麦饼。
他俯身欲拾,却发现饼上齿痕细密——那婴孩在生命最后时刻,啃噬的竟是母亲预先藏入的毒饼。
当啷!
干将莫邪剑脱手坠地。
刘备单跪在盐晶与血痂铺就的地面上,指尖触到某具尸首怀中的竹简。
展开时碎盐簌簌而落,露出县令绝笔:
“墨者携奇技淫巧攻城,意图似欲屠尽满城百姓。下官宁碎盐引,也不...“
最后的“降“字被血污浸透,化作盐田里新添的一抹褐斑。
海风突然裹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啮啮——”
刘备猛然抬头,见最高那艘浮游船的浑天仪右眼竟开始转动,齿轮间缓缓吐出一卷帛书。
血霞映照下,帛上墨字森然:“此间杀劫为礼,恭候玄德共参兼爱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