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节 （2/4）

诺雅还是很在意，当时的阿米娅的悲伤摸样，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倒是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米娅医生，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感染者医疗区那里出了些状况。”

“我这就来。”此时，阿米娅听到了一旁护士的呼叫，只能暂时和诺雅停止了聊天，转身走向感染者患区。

一般而言，感染者的伤病只有感染者愿意医治，因此阿米娅和寥寥几位感染者医护人员几乎包揽了比普通医疗区大上一圈的感染者医疗区。随着战事升级，因源石致伤，成为感染者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根本忙不过来，只能为病患做最低限度的医疗，而与源石相关的各种病症中最棘手的，无疑是——

“又是急性矿石病发作吗？”

“是的，阿米娅医生，情况可能不太乐观，我已经把病患移到封闭帐篷内了。”

“好的……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做吧……”

阿米娅奔跑着穿过感染者医疗区。每次见到医生路过，感染者们总会抬头注视着她，眼神中混杂着感激与畏惧，他们感激医生的救治，却也畏惧医生的到来，害怕这些救助生命的使者走到跟前，宣判自己的死刑。

一路小跑来到军绿色的帐篷前，在掀开帐篷，看到发病的病患后，她后退一步拦住了准备一起进入的护士。

“已经来不及了……麻烦你去通知士兵们清空周围的患者。”

“这，刚刚还没有……我知道了……”

“……医生……医生……”

一阵像是石头敲击般的声响从帐篷内传来，阿米娅示意护士去做自己的事，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她看着躺在临时病床上的患者身上迅速增生的源石晶簇，眉头紧锁，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卡特斯，体质算不上好，这种情况下很难挺得过去。

此时，患者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但是阿米娅还是听得到她在说话。

“阿米娅……医生……”

“我在。”

阿米娅坐到了患者的身旁，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待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毕竟这种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引起爆炸，矿石病患者会变成一个活体源石炸弹，对身边的东西无差别地进行破坏。但是阿米娅却还是坐在了那里，还拿出了纸笔，打算记录患者的遗言。

“我……还有救吗？”

她询问道，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源石晶簇吞噬，但是那双眼睛，还是有着对生的渴望。

“对不起……”

此时，阿米娅无法欺骗这位已经行将就木的患者，只能道歉，但是无论道歉多少次，她都无法抹去心头的这些罪恶感。每一次，每一次自己的患者离去的时候，阿米娅都会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愧疚，她明明看了那么多医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想要挽救患者的生命，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到。

身为医生，她无法挽救生命。

她已经目睹了无数生命痛苦地逝去，战争，无穷无尽的战争夺走了太多生命，而活下来的人要么永远陷入精神的折磨，要么就是染上矿石病，最终像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绝望地等待源石晶簇吞没自己，连带自己的意识一起湮灭。不该是这样的……阿米娅总是这样想，但是……

“别哭……阿米娅医生……至少……有你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了。”患者的眼眸流露出一股释然，“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该死了……所以，我真的不怪你，阿米娅医生。”

“您还有什么想要对家属说的，或者需要我们转交的东西吗……我可以帮您记下来。”阿米娅提议道，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习惯这样的别离，她只能让自己坚强起来，提醒自己还有更多需要自己治疗的患者在。

“死了……都死了……都是自作自受……阿米娅医生，我当初也是一个士兵……我亲手杀了很多的‘萨卡兹’我想……这就是报应吧，杀的人太多，我就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

“阿米娅医生，你知道吗？我杀了很多很多萨卡兹，我当时以为自己这样就能终结战争，能为我的家人报仇，但是……最后，最后……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居然被认为是‘萨卡兹’了，我才明白……我当初杀死的，不是怪物……是我们一样，一模一样的人。”这位卡特斯看着帐篷顶端的灯，望着那盏灯……“我杀了好多……好多的人……那些都是人啊，是有血有肉，是和我一样的人啊。”

阿米娅什么都没说，她也还记得，那个抱着自己的萨卡兹姐姐。

阿米娅听她用晶化声带描述自己的家庭如何一步步滑入战争，亲属如何被征兵官的允诺吸引，放弃家中的良田加入战争，然后一个一个被战争吞噬，而他就是最后一道甜点。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绳索般，病患不停说着，说着，直至声带完全晶化，结晶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才用仅剩的力气推了推阿米娅，示意她赶紧离开。

阿米娅翻过笔记上的一页——那页已经被泪水浸湿了——撕下干燥的纸张，快速将它叠成了一只纸羽兽，她将纸羽兽在病患的眼睛前展示了一下，然后将这件小礼物放在了病患的手中。作为医生，她已无能为力，但至少，作为一个人，她还是想为眼前的人送上一点祝福。

她起身，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