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第362节 （1/4）

陆瞪大眼睛。这听起来确实像是艾德会干的事。

"最可气的是，"预言家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回忆这段往事让她头疼，"当安保部长亲自来赶人时，这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真正的科学家都该有点冒险精神'。"她模仿着艾德那种懒洋洋的腔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线，“不过当时的他已经被实验失败炸的满脸桃花开了，没什么说服力。”

普瑞赛斯突然插嘴："别忘了他在你生日那天送的'礼物'。"

预言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一箱21世纪的'典藏版'黑胶唱片。"她咬牙切齿，"全是重金属摇滚。还附了张字条——"她深吸一口气，模仿艾德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听说你喜欢安静？这些能治好你的性冷淡。'"

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你说得对，"预言家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目光落在陆身上，"那家伙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怀旧癖，可眼光毒得很。"她轻轻敲了敲桌面，"他这辈子主动推荐的人不超过五个——上一个被他这么夸赞的学生，在自杀前也是顶尖的生物学家。。"

普瑞赛斯突然凑近陆，压低声音："知道吗？他管艾德叫'人类文明最后的浪漫主义者'。"

她眨眨眼。

"虽然我们私下觉得，他更像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麻烦精'。"

预言家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陆读不懂的怀念："可如果没有这样的'麻烦精'……"她的目光越过实验室的穹顶，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星空，"这个即将熄灭的文明，该有多无趣啊。"

"你们的故事一定很精彩……"陆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向往，手指无意识地在实验服上摩挲出细碎的声响。那些被翻到卷边的纸质档案、全息投影里反复播放的学术演讲、甚至预言家用过的草稿纸拍卖品——所有关于偶像的痕迹都被她像圣物般珍藏。"您主导的第三次数学革命，您重构的时空拓扑模型……"她的眼睛在提到这些名词时亮得惊人，"我能在梦里默写出您论文里的每一条公式。"

预言家突然伸手按住了陆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年轻的研究员浑身一僵——她碰到偶像的防护服了，那上面可能还沾着来自最尖端科技实验室里的气息……不，那是完全无菌的实验室，她在想些什么呢。

"陆，"预言家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所有戏谑，像是剥离了镀层的金属，露出原本的质地，"你看到的纪录片里永远不会展示这个——"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操纵个人终端，调出一段全息记录，画面里是二十岁的预言家正对着满屏报错代码崩溃大哭，"看，这就是你崇拜的天才第一次独立建模时的样子。"

普瑞赛斯突然笑出声，也伸出了手，往数据库里调出更多画面："还有这个！某人在实验室里不好好吃饭，用嘴巴煮泡面——"

"喂！"预言家耳尖发红地去捂同伴的嘴，但更多影像已经自动播放：深夜实验室里互相抛掷的草稿纸团，写在餐巾纸上的灵感突现，某次重大突破前全体研究员在走廊打地铺的狼狈模样。最震撼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预言家站在巨人般的初代粒子对撞机前，渺小得像个误入神殿的孩童。

"科学从来不是单枪匹马的冒险。"预言家轻轻敲了敲陆胸前的工作牌，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现在佩戴的量子编码器，核心算法来自三百年前某个被嘲笑的疯子；你用来观测虫洞形成的扫描仪，用了火星殖民地某个技工发明的校准技术。"她的指尖划过空中浮现的专利树状图，无数陌生名字像星辰般闪烁，"没有这些'普通人'，我们甚至无法迈出第一步。"

预言家看着那些流动的光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知道吗？最伟大的发现往往诞生在咖啡洒落的瞬间，有些时候是一颗苹果砸在了一个人脑袋上——有些时候则是在睡前突然的灵光一闪，很多时候……真的都只是巧合。"

陆怔怔地望着那些名字。她从未在教科书里见过他们——那个因坚持"荒谬理论"被学院开除的清洁工，那个在殖民地维修间偷偷做实验的少女，那个至死都没能等到实验结果的老人……

"但历史只会记住最后按下确认键的人……"陆不自觉地攥紧了实验服下摆。

"所以我们要自己记住。"预言家突然打开储物柜，取出个老式金属盒。里面杂乱地堆着泛黄的便签纸，每张都写着日期和陌生名字。"这是'被遗忘者档案'，"她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字迹，"每个参与过项目的人，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普瑞赛斯突然插话："包括那个总在深夜给我们送宵夜的机器人——它现在在博物馆当解说员呢，它的记忆模块损坏了，不过还好，我们尽可能修好了它，虽然有些东西的损坏是不可逆的，但是它也帮助我们保存了珍贵的数据。

星光透过穹顶洒在三人之间。陆突然意识到，她正站在由无数微光汇聚的银河里——那些不被记载的失败、那些被埋没的灵光、那些平凡却不可或缺的支撑，才是真正托起星辰的力量。

"下次写论文时，"预言家眨眨眼，"记得在致谢部分留一行空位——给未来那个可能从你的错误中获益的'傻瓜'。"

这可能是陆听过的，最浪漫的故事了。

那些被遗忘的人们，此时已经超过了预言家，成为了她心目中最酷的那帮人。

而提醒她这件事的预言家，也在她心目中跟上一层，如果过去她崇拜预言家是因为她取得的成就，亦或是她被各种宣传成科学的领军人物的话，此时的她让陆羡慕又崇拜的就是她的品性了。

“好了，我们该走了——希望下一次，我们能在某个项目里合作，陆。”普瑞赛斯看了看手表，提醒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博士，你还不能休息哦。”

“……见鬼……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感觉心里一凉，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说法？你是不是故意在造成我的PTSD？”预言家无奈，“还有，以后给我设置闹钟的时候不要把这句话当闹钟，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这些！”

“那可不行，你这辈子都不能忘记我的话，也不能忘记我的体型。”普瑞赛斯玩味地摇头拒绝了，两人和陆告别，并肩离开了大厅，陆还看着两人的背影，但是她并没有待太久，她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她的优秀已经可以让学院专门给她准备一个实验室了，而她到达实验室的第一时间就是重启实验。

实验室的自动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陆的指尖还残留着与预言家触碰时的温度。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却浇不熄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全息屏上停滞许久的实验模型正在重新加载，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星河流转般在她眼底闪烁。

"错误代码：47B..."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陆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三个月前，这个报错曾让她撕碎了整整一沓草稿纸；而现在，她几乎是雀跃地点开了错误详情——那些曾经令她绝望的红色警告，此刻像被拆解的密码般迷人。

"原来在这里……"她的笔尖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修改后的公式悬浮在操作台中央。某个瞬间，她忽然理解了预言家展示的那些失败影像——那些被历史剪掉的镜头里，或许藏着比成功更珍贵的真相。

培养舱里的特殊菌落突然迸发出异常的光斑。按照教科书，这该立即终止实验。但陆却调大了观测倍数，任由那些叛逆的光点在培养液中绘制出违背教科书的图案。她的瞳孔里映着这些"错误"的辉光，突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