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363节 （1/4）
伊甸园的总部如同一颗人造星辰，静静悬浮在泰拉的近地轨道上。泰拉的地理环境比较特别，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对原生文明的影响，地面设施经过精密计算后仅在两极设立：在泰拉的极北之地和南方各自安置了一个星门，来自塔卫二的补给沿着这条看不见的"脐带"往返穿梭，将文明的养分输送到这个尚在襁褓中的新世界。
伊甸园——这个源自《圣经》创世记的古老名字，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投下了长达两千余年的思想投影。作为基督教核心典籍中的神圣意象，它曾伴随十字军的铁蹄与传教士的足迹遍布全球，即便在科学理性高歌猛进的年代，仍如幽灵般徘徊在人类集体无意识的深处。
陆始终无法理解这种执着。在她接受的教育体系里，宗教不过是文明幼年期的精神襁褓，早该被更精确的宇宙图景所取代。
"这或许是人类基因链里自带的bug。"艾德曾叼着雪茄对她解释，这个能把《死海古卷》倒背如流的高能物理学家，却用实验室级别的严谨态度研究着所有已知宗教体系。"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弹了弹烟灰，指向墙上并排悬挂的十字架与薛定谔方程图，"量子纠缠被证实的那年，梵蒂冈档案馆的访问量暴涨了470%——神学家们争相证明这就是'这是证明神存在，而且正在暗处操控世界的'的科学依据。"
这位行走的宗教百科全书从不掩饰自己的立场："我不信任何神灵，但我痴迷人类创造神灵的过程。"他的个人终端里储存着从苏美尔泥板到AI教电子福音的完整资料，在伊甸园前往泰拉的航程中，艾德为了打发时间，对她说了很多关于宗教的内容。
只是在说起管理员的话题的时候……
“就像是你现在对管理员的那种感情——在理论上，就叫皈依者狂热。”艾德靠在舷窗边，晃着威士忌指向猎户座："古人叫它'天命之绳'，现在我们知道只是三颗恒星。"
"就像是科学能分析光，却解释不了人对光的崇拜。"艾德将酒杯贴在窗上，星光透过酒液映在陆额头，"你现在就像站在神庙前的古人。"
陆有些不满地反驳："管理员的理论是经过验证的！"
"最早的科学家被称作智慧之神。人类总是这样——"他戳破漂浮的酒滴，"用科学解构星光，又用星光拼贴天使。"
他压低声音："所有文明最终都会跪拜某个存在，区别只是跪在十字架前还是方程式里。"
“方程式是方程式，那是人类解释世界和规律的方式，才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宗教符号象征。”笃信着科学的陆自然而然的反驳道。"我们追求的是可重复、可证伪的真理，不是那种……"
她的嘴角**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
"靠主观体验和集体幻觉构建的信仰体系。"
整个太空电梯里安静了下来，随着他们的下坠，重力开始恢复，他们也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于泰拉的引力，它似乎正在用这种方式来欢迎这两个新的客人，陆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习惯于人造重力，也习惯于失重的感觉，但是泰拉毕竟是一个异星，所以重力的体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比起人造重力要沉重一些。
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最后总结一句——
“科学不是新的宗教。”她小声说道，“我们是在拯救世界。”
“我明白，陆，我都明白，我只是在提醒你，她不是神，她也有可能犯错——”艾德倒是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当初我的学生之一，在和她见了一次面之后……回宿舍就掏枪自尽了。”
“……什么？”
“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她靠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和身前一样在沉思着什么，她的手里那把****，还是我送她毕业的礼物——她用这把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大部分人类的武器都有【无法伤害人类】的锁定装置，结果……她只能使用那种东西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艾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我并非是认为她是个坏人，也不觉得她的成就不值得你崇拜，我只是希望你保持一颗清晰的头脑，无论从她那边得到了什么，你都要保持清醒，盲从是危险的，你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太空电梯已经开始下坠了，艾德和她的谈话也来到了尾声。
“在这里的对话，你就当做是我作为老师对你的提醒吧，反正也没人会知道的。在下坠的太空电梯里，没人会知道里面的两人说了什么。”艾德起身解开座位的锁定，随着电梯大门敞开，他就这样走了出去，完全没有等待陆的意思。
陆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空电梯的扶手，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艾德的话语像一颗子弹，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那把****——她见过无数次，艾德总爱用它演示物理定律，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样子历历在目。
自杀……
在这个时代其实自杀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总会有过不去的坎儿，人虽然有着生存的本能，同样也有着对死亡的迷恋，她不知道当初艾德的学生到底是为什么自杀的，甚至不知道这个自杀事件是否能联系上管理员小姐。
不……是她不希望管理员小姐能和这件事牵扯上……
艾德对她说了这些，多半是让她多上点心，或者说……是在提醒她，哪怕是管理员说的东西，也不一定要全信了。
否则，可能会踏上他学生的后尘……
她站起身来，哪怕是心头有再多的想法，她也还是走出了太空电梯，就此来到了她所在的实验室【深蓝之树实验室】。
她很快就看到了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预言家和普瑞赛斯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看到她到达之后立刻对她打了个招呼，于是两人组再一次变成了三人组，说起来自从来到泰拉之后，管理员似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他们现在见得最多的反而是预言家，似乎管理员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丢给了预言家，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虽然这种行为有点过分，但是伊甸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管理员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她总有自己的想法……
“等我完成交接，这里很快就由你来专门负责了。陆……你是不是走神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艾德说的那些话的影响，陆有些恍惚，博士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刚刚来到泰拉，还需要适应，但是工作这种东西啊……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