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302节 （3/4）

白凛似乎能从上感受到，一股不存在于此世的感觉。她似是本能地，又像是受了些什么牵引，伸出了自己的手去，与之共鸣。随后，她的视界似乎陷入到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喧闹，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变轻，但变得更为混乱。嘈杂的声响涌进了她的脑海，她似乎品味到了些什么。

忽然之间，白凛仿佛感到了自己的手被什么给握住，或是轻到，只不过被触碰了一下。虽说只是触碰了一瞬，对方的手便已消失不见，但她也能清楚分辨，那是来自自己熟识之人的，鲜红的手。从那之上，她感到了一阵殷实的力量感，一股厚重的压力，最后，则是一阵刺痛将她带回了现实。

自己发痛的手上，仿佛出现了红色的烙印。白凛看着它们，就像是幻觉一般，下一瞬便让她观察不见。她对之陷入一阵思考，可转瞬间便不再沉浸其中，而是迈开了自己的步伐。

她的脚步十分坚定，在这废墟之中穿行着，朝着某个方向不断走去。哪怕步履因伤势和疲惫而不稳，也没有丝毫要倒下的意思。最终，她站在了自己的目的地。以一个较为体面的方式，出现在了已算不上还有人形的，残破的躯壳面前。

往日的面甲，已碎去大半，显出了还算完好的口鼻。衣物也是残缺无比，不再有一丝庄重可言。那份神秘感，也已然完全消去。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不再有丝毫的锐气，可以说与先前完全判若两人。而同时，除了那些还有所衣物类遮挡的部分，她的身躯都已溃烂，坏死。就连衣物之下，都是飘漏无物。

但白凛，还是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她没有分毫的犹豫，沉默着，跪坐在了对方的身边。

“咳咳……哎呀，被发现了。没想到你的感觉已经灵敏到这种地步了，圣子。明明我已只残剩一息，强撑着回到了这个世界，想着在这里安静地，一个人，默默死去吧……”

“但还是被你给发现了呀。”

第1044章歇息

那温文尔雅的声音，响了起来。虽声不嘹亮，语不清晰，那股典雅的熟悉感，依旧传入到了白凛的心中。她，便是诗人，缇雅托斯克。那曾与白凛相伴过无数日夜的，神秘，稳重，强大，可靠的诗人，她最信赖的人之一。

“还是被你看到了这副惨状，真是抱歉。明明不想被你发现的……要是还能看到未来就好了，至少能够选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死去。至少……”

“能够在自己的脑海中，看见你的面庞。”

她的气息虚弱，可似乎诗人的话语，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活跃过。她的情感鲜明地活动着，阐明着并无保留的内心。她显得很随意，与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生活着的少女都没有大异。反倒是在往日中一向随意的白凛一言不发，只是伴在对方，沉默着，低着头。

见此情形，诗人再度温柔地，慢慢开口，

“怎么了，一直也不说话……你还有力气的，对吧？这样可不行哦，圣子。如果现在不把想说的说出来，可就没有机会了。虽说我的职责已尽，但我仍能作为诗人，也作为你的伙伴来倾听你的心声——”

“你才是，该把想说的说出来吧！在这一路上，你帮了我这么多。你让我变得没有迷茫，能够安心地努力着，我所向你倾诉的已经足够多了，也已足够受你照料了！请你不要再摆出这样的姿态了，在生命的最后，不需要你再强撑着拿出这幅姿态了……”

沉默已久的白凛，瞬间便是激动了起来，她的语气之中颇显情绪，可泪水始终没有流出她的眼角，似乎这一回，轮到她在压抑着自己。

“关心关心自己吧……缇雅。尽管对我开口就好了，若是你要倾诉，我会聆听一切。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答应。”

白凛的言语恳切无比，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去表达，可这一刻，她要做诗人已经做过无数回的事——作一个倾听的人。

听罢，诗人沉默了一瞬。随后她加速喘息了两声，透过那残破的面甲，可以清晰看到她的嘴角在抽动着。最终，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被看穿了吗……不如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来的？像你这般聪明，应该早也发现。我这种水准，果然……”

“不重要！那都不重要好么？我不愿听你责怪自己，你也不需要再自责了！不论如何，你永远都是那个诗人，最棒的吟游诗人。但现在，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你是缇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不自觉陷入那般思维模式中的缇雅，又是被白凛给点了一下。她再度沉默了一秒。是啊，自己这一生的目标，不就是为了这位英雄，做上这些么？不论落得多么悲惨的下场，哪怕是被她埋怨，被她憎恨，受所有人不理解，都不会怀疑，动摇。走在一条，孤独的，不回头的道路上……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责怪自己呢。英雄，正在称赞着自己。

“我……我是最棒的么？”她喃喃道。

“是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已经很努力了。是时候让自己安心一些，歇息一下了。”

“我明白了。”

缇雅，对着白凛作出了她的回应。她颤抖着双唇，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先将我扶起来吧，我想更接近你一些。”

你是英雄，不该俯身。要由我来接近你，更靠近你一点点。

也不知白凛是否懂得了诗人的心思，接到请求的一瞬间，她就行动了起来。暗藏于诗人衣袍之下的肉身大都已不再成型，将她扶起身来的这一步，真也是略有了些困难。可以听到随着起身，又有一定的“物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而她本人也在轻微发出着略带痛苦的喘息声。

不过，这一行为也没多花多少时间。白凛就这样搀扶着她，扶着那随时摇摇欲坠的躯壳，从未感受到面前的少女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哪怕我都这样了，你还是很相信我的话啊……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身体还能不能坐起来。”

缇雅半开玩笑地如此言语着，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悲伤。她的交谈似乎比起往日还要更加的自然，这一回，二人之间的位置终于对调了。平常这种话，应是白凛来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