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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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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让马蒂达尔惊叫一声,她视角中的狮鹫在空中滞一瞬,紧接着发出嘶呖,要用锋利鹰喙啄出她的眼球。

马蒂达尔能清楚看到狮鹫的每一个动作,被剧痛影响的身躯却做不出反应。

“欧格妮,回来!”饲养员厉喝一声。

狮鹫闻声而止,目光敌视地看着马蒂达尔,退回饲养员身边。

“皇女的剑齿虎是一只魔兽,狮鹫仅能与它平分秋色,若只论陆战,欧格妮也只有逃命一条路。”饲养员冷淡说道,“能杀死几头狼,已经足够完成你的表演了。”

“你闭嘴!”马蒂达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谁允许你一个养兽的贱民这样和贵族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如果你杀了我,全云顶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给皇女训练魔兽的人。”饲养员淡漠道,“这门手艺也是讲家学渊源的。”

“若不是考虑你还有些用处,我至少要砍掉你的一条腿,哼,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见到我,记得给我绕得远远的!”

马蒂达尔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甚至顾不得拾起长剑。

直到离开兽园好远,她才托着右手龇牙咧嘴,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马蒂达尔一刻也不停地来到军医处,请军医为自己治疗伤势。

军医在胳膊一捏才发现,米勒小姐在狮鹫那一爪子下骨头断了几截,若其刨的不是剑锋而是手臂,怕是半边血肉都要给剔干净。

涂抹药膏,打上支架,马蒂达尔喜提挂件。好在皇家医学院医术超绝,军医也是进修过的高材生,只要遵守医嘱,以她的体质估计一个星期就能痊愈。

“记得按时服药。”上了年岁的老军医写下一系列注意事项,和存有药膏药剂的匣子装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你是铁军的女儿,年轻人有干劲已经足够给长辈们长脸,但许多事还是要量力而行……你这么努力,想必殿下那里也会高看不少。”

听到军医的话,马蒂达尔鼻头有些发酸,道了声谢,匆匆逃出医所,沿途有几名铁军卫士对她颔首示意,这让她逃得更快,直到再听不见任何脚步,才在湖畔的亭子坐下痛哭。

对于铁军,马蒂达尔·米勒一直怀揣着很复杂的情愫。憧憬、敬佩、以及深深的恐惧。

米勒家族来自遥远的东方草原,无数猎手、猎物在那片凶险而又广袤的山地草场征伐,与混沌遗民、食人魔、狼人、血裔、兽精、死灵等种群争夺着天上地下的每一寸空间。那里的种群杂居混血,就连马蒂达尔自己,或许都有着稀薄的狼人血脉,每到堇月圆满之时,她都会感到强烈的悸动。

草原上的人类来自诸多种群,但对于帝国——甚至帝国更早之前的诸国,他们被统一称作罗斯牧人。

罗斯牧人崇尚征服、杀戮、洗掠,信仰驳杂,内部并不存在统一的向心力,无数部落驱使魔兽,在各自可汗的带领下联合又分裂,为了利益和生存征伐不休。

稚嫩的羔羊不配在战场上赢得尊严,而只是战利品,被胜者享乐或屠杀。

马蒂达尔完美符合一只羔羊的形象。瘦小、羸弱、花俏,好像风一卷就会散开的花瓣。

尽管米勒家族迁入帝国,归化已近八十年,但牧人的风尚并未彻底改变,或者也正是这样的风尚,才会让军部对其委以重任,守边戍土。

马蒂达尔不知道自己是家主的第十几个女儿,母亲在她三岁时便已辞世,家主说母亲是一株好看的花卉,总会随着时间凋谢,真是值得可惜。

她以为家主是喜欢花的。

但她的母亲只是许多花中的一朵,米勒家族真正的主母,是一位悍勇无比的半巨魔。

主母曾说她也是一朵能看但没什么用的花,细胳膊细腿根本斗不过那些强壮的兄弟姊妹,于是,谄媚逢迎、投其所好成了马蒂达尔无师自通的必修课。她选了长姐做靠山,长姐心情好时便摇着花叶随她一起欺负小羊,长姐心情不好时便腆着脸送过去被当成小羊欺负。

但她并非彻底没用,帝国的文化和风尚早已深入归化牧人的方方面面,为了挤进本土贵族的社交圈子,米勒家族这类牧人贵族需要学会风雅。于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家主便说,“不若送去神都好了”。

无论是皇室的公主,还是那些亲王和公爵的贵女,都需要下层贵族的女儿填充贴身侍女。这既是利益纽带的联络,也是小贵族更进一步的突破口。

这使得马蒂达尔作为小花中的门面、米勒家族最有可能上进的风雅选手,一面备受主母和姊妹的歧视,一面又享受体面的待遇。家主说这是帝国的必修课,她既要明白森严的尊卑秩序,也要懂得家族的荣誉;要跪得下去,也要站得起来。

马蒂达尔问家主,如果她是供人观赏的小花,那些贱民是受饲待宰的小羊,那其他米勒族人又是什么呢?

少女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是什么豺狼虎豹,结果家主给出的回答却是“狗”。

马蒂达尔一向敬畏那威严又残暴的父亲,她曾见家主亲手砍下数十名俘虏的脑袋,也曾见其徒手解剖一头魔熊,少女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样伟岸的人为何会说自己是一条狗,而非一头最骁勇的头狼。

后来在宫廷侍奉皇女,马蒂达尔才明白真正的权力。也才明白,她曾无比景仰、畏惧的父亲,在铁军的蹄声下,也只是一粒卑躬屈膝的尘埃。

米勒家主不过区区校官,虽有子爵之身,但在真正的贵族眼里不过一介野蛮的暴发户。

她中途回过一次家,那一次,家主不再是家主,也不再是她的父亲,而只是一条老狗。那个曾经伟岸的人对她无比敬重,长姐看不惯她的气焰,却被家主打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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