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节 （1/4）

不是通过观察普通民众领悟的，更不是从家教老师口中得到的，亦不是在艰深晦涩的书卷中学到的，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那些东西太过模糊了，如同隔着窗纱眺望天空，太阳都是蒙蒙的。

唯有他的父母，能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以潜移默化或者刻骨铭心的形式，最终把一些东西铭刻在哈恩的心里。

在寻常镇民与冒险者的想象里，作为雪杉镇至高无上的领主，同时又是年富力强的二阶法师，约姆应该不存在太多的烦恼。

可实际上，在哈恩的记忆之中，比起笑容与意气风发，停留在约姆脸上更多的是苦闷忧愁。

虽然约姆是阿斯达城地界最年轻的二阶法师，阿莱曼家族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但从他们发展了那么久，压箱底宝贝还是当年因开拓有功而赐下的地龙宝玉就不难看出，阿莱曼家族并非一直在走上坡路，他们也是一路风雨飘摇延续到了今天。

事实上也如此，约姆的爷爷还好，算是有惊无险地成为了二阶法师，可到了约姆父亲那一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掏空了大半的家族积蓄也没能续上。

要不是及时发现了约姆的天赋并加以培养，现在雪杉镇的统治者没准就该换人了，阿莱曼家族也可能自此衰败，变成普通的贵族家族，直到某一代没有法师就正式宣告没落。

可即便续上了，阿莱曼家族的未来也并不乐观。

首先是约姆自己，他确实算是天赋不错，可距离三阶却同样遥远，成为二阶多年，掌握的中阶法咒只有“金属护甲”与“岩之守卫”，考虑到进展迟缓的冥想法与那一长串昂贵的材料清单，再看看自己的年纪，进阶的可能不说没有，但也非常渺茫。

其次是外部势力的影响。

约姆在阿斯达城当然有自己的支持者，他老师就是阿斯达魔法学院的老院长比克，冒险者公会的马蒂卡会长也一度给阿莱曼家族行过很多方便。

可老院长真的很老了，说不好啥时候就归天了，而马蒂卡又因为米拉的离世，慢慢与阿莱曼家族疏远起来——要是没了两人的支持，阿斯达城随便一些变动，约姆与家族的处境一下子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把哈恩送到斯莫亚大师门下的另一个原因，除了替哈恩的未来考虑，也是给阿莱曼家族进行另一手的准备。

斯莫亚，黄金黎明的主事，昆达城主眼前的大红人，年龄大却算不上垂垂老矣，多的是人想要巴结，约姆更是每年都上门并准备一份厚礼，异鬼王族的心脏只是其中最贵重的一份。

要是没有这些不为人知的铺垫，对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收下哈恩，毕竟斯莫亚大师没有成器的后人，唯一的嫡传弟子，几乎等同于接收对方大部分的魔法与政治遗产，同时也宣告了他手下派系对阿莱曼家族的支持。

贵族的事情总是那么弯弯绕绕又繁琐。

当然，在今年之前，约姆的苦恼都没有真正缓解过，加上修行上的瓶颈与家族里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哀声叹气可始终没少过。

这些事情年幼的哈恩未必全都知道，可他看得出父亲的烦闷，知道家族的困境，明白连维持现状都如此吃力，那前往更大舞台又是多么奢侈且可贵的事情。

尤其是每年母亲米拉的忌日，父亲都非常颓唐，哈恩的心情也会无比低落。

母亲在他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躺在床上的虚弱美人，房间里永远都是无法描述的古怪药味，那是晋升失败所留下的病根，因为魔力与精神紊乱导致的健康恶化。

明明是当年在阿斯达城名动一时的天才，马蒂卡的得意弟子，甚至在好多人口中是未来的三阶大法师，可结果却在晋升二阶时出了岔子，花费了很多钱，最后也只是多挽留了几年。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哈恩每一回站在母亲的墓蹙昧钽甙制庖诹忝伪埃院苁腔嵊姓庋母邢搿/p>

可自家父母都已经非常天赋不错了，换作那些普通的学徒，他们的未来虽然充满着不确定性，但事实上又大概率定下了。

即便进了魔法学院，将来能成为法师的也是十不存一，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一势力里担任要职。

也许能留在阿斯达城，也许会回到雪杉镇，如同税务官巴德叔叔与卫兵统领莱克那样。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轨迹，阿斯达城就是他们能触及的世界边界，更大的城市与地方，他们即便去过停留过，那也始终是过客。

至于哈恩，他坚信自己也会变成一个阿斯达城的过客。

因为他要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并非出于对自己修行天赋的绝对自信，更不是笃定出生前父亲找的占卜师有多么神奇，而是近乎催眠的自我暗示——

绝对，一定，要走得更远，继承自父母的愿望，承载着家族的期许，见识到更精彩的世界，让阿莱曼的名号在更大的舞台传播！

如同吟游诗篇里的帅气主人公那般，背负着那么多人的爱与家族的荣耀，没有任何失败的理由。

而就在今天，他迈出了无比坚定的一步。

黄金黎明公会的地下室。

昏暗的烛光摇曳，灰暗的法阵满是余烬，空气里还残留着让人精神抖擞的香气，墙壁里无数机括运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