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节 (3/4)
——长成了一棵斜枯瘦,命不久矣的小树。
在听到姐姐低声下气对那德里克总管说话,只为求一剂药的时候,她仿佛也被某位神灵灌了顶,当德里克走进来查看她的病情时,她也无师自通地露出了点卑弱、乖巧、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但却不敢转头去看姐姐强撑出微笑的、苍白的脸。
如果我死了,姐姐会不会自由点?没了我,她就没了牵挂,可以去做佣兵,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可以卸下埃塞尔家族的重担,远走高飞啦。
在被剧痛烙醒,但却一声不吭的一个个夜晚里,这个苦涩的、但却又带着点自虐快意的念头,总会闯进她的脑海,在她小小的脑子里搅扰不休。
为了不让姐姐被自己半夜惊醒,她已经养成了每次睁眼都放轻呼吸的习惯。可杜伦娜对她是那般熟悉,已经敏感到了哪怕她头发丝动一动都能反应过来的程度。
莎莉只好以不吃药作为威胁,逼迫杜伦娜去别的屋子单独入睡,只为姐姐能不被自己打扰,得到一夜安睡。
可女孩内心深处明白,那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有好几次,她都想趁姐姐不注意,偷偷倒掉那勉强维持着自己生命的药,还姐姐自由。“还姐姐自由”,她在唇舌间把这些词打磨了无数遍,一次次品味着它插进自己胸膛的钝痛。
可每次,当她看到姐姐坐在自己床边,湛蓝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的是自己的脸时,她的心脏又开始欢喜地皱缩起来。
——姐姐只看着自己,一辈子都在自己身边,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去想别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嫁人,不会离开,不会……
那点阴暗的喜悦每每让她咳嗽起来时,都要遮着脸,挡掉姐姐的视线,生怕姐姐看到自己脸上露出那扭曲的、沾着血的笑容。
她不敢去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笑,和当初捧着那碗毒药的母亲到底有多少相似,只能沉浸在充满剧痛的幻梦里,把“放姐姐自由”和“把姐姐锁在身边”这两个结局在小小的脑海里重演了无数次,犹豫着,犹豫着到底要挑选哪个作为自己人生剧本的最终幕。
然后,那位圣女大人出现了。
那位大人就像是不可思议的、照亮黑暗的光,她仿佛改写了命运的剧本,在这昏暗压抑的剧目里一笔画出了一道阳光,给了自己生的希望。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一阵剧痛湮灭了莎莉的意识。她知道那是自己大限将至的征兆,可涌上心头的只有苦涩和自嘲。命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自己,那个剧本竟然真的无法逃脱。
而在她陷入黑暗之前,忽然不无解脱地想: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自己去选了。
只要把自己和姐姐的一切,都交给命运去演绎,就可以了。
再见了,姐姐。
第三卷:魅魔圣女的信仰革命 : 第226章:莎莉的世界,全剧终
莎乐蕾站在一个纯灰色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狭小、逼仄、朴素,窗外是一片漆黑,地面上、墙壁上,摆满了无数个杯子、盆子、碗……
这些容器里面装满了黑色的药汁,但却没有顺着重力一股脑地泼将下来,而是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淌,淌过墙壁,淌过地面,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湿了房间中央的小床。
在那泼天盖地的黑水将整个梦境淹没之后,莎乐蕾就顺着水流不知怎么,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不,或者说,半个女孩。
莎莉躺在灰色的床上,她头部以下的身体犹如石膏像般碎裂,只余小小的一个光秃秃躯干,四肢都碎成了石头粉末,凄惨惨白生生地摊在床铺上,被那些从天花板上滴落的黑色药汁一点点化开,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浆,将床铺弄得斑驳不堪。
无数道锁链从四面八方伸来,穿入她雪白娇小的胸脯,深深地钉入了她的心脏,将她捆缚在这张小小的床上。这些锁链大多颜色漆黑,没有一丁点光泽,但只有一条呈现出深邃的紫色,一直连到天花板上。
而其他的漆黑的锁链,则连在了——杜伦娜身上。
是的,杜伦娜。
准确来说,是无数尊杜伦娜的石膏雕像。
这些雕像围绕在莎莉的床边,它们或是叼着玫瑰的白衣王子,或是穿着长裙的温柔少女,甚至是袒露一半胸脯,似是正在给婴儿哺乳的母亲。
但它们全部都是杜伦娜。
而从莎莉心脏里蔓延出来的无数黑色锁链,也同样深深地刺入了这些杜伦娜雕像的胸膛,就仿佛是……
把这姐妹俩的心脏紧紧束缚在了一起。
逼仄的房间。漫天倒流的毒药。濒临破碎的自己。还有被锁链缚住的,无数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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