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节 (2/4)
在河边的空地,摆着一门沪造克虏伯75毫米山炮,或者说山炮的残骸。火炮被水泡了几个月,不少地方锈迹斑斑,铭牌上的序号是0795.
三是多人就围绕着这门山炮残骸,在草地上开会。
“现在悼念在岳北农民暴动中殉职的湖南省农村工作部特派员,岳北农庄联合会会长,蒋玉琪同志。
蔡和森:“嗯?师
陈独秀::"蒋玉琪同志至死都是我党的党员党组织未开除,也未处分他,也没有撤职他的特派员和会长等职务。蒋玉琪摧毁了七个地主大院,杀了很多人,收缴了几千大洋和几十根金条,可死后他的遗物只有一支钢笔、一个怀表和一套换洗衣服。蒋玉琪同志是殉职,我们是要纪念他。”
毛润之:“虽然岳北的群众基础被破坏得很严重,但我们不能把责任全推在蒋玉琪以及像他这样的同志身上。如果简单地把责任这么一推了事,那我们今天就没有必要开这个会了。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或称“涓水河会议”,召开了。
“从武汉到广州的这一竖条,以前的武汉中央把它叫做'革命中轴线。现在这条革命中轴线上的农民,用一个词形容就是'人心惶惶”。
郭亮介绍他在湖南农村调查的情况。
“二次土改之后,原先实施均耕减租的地区农民提前得到了地契,但所获的经济利益并不多。原先实施的土改的地区,农业联合会获取了大量地主浮财,农民分到了一些钱,但名下的土地被收归联合会所有,这其实他们是并不情愿的。
“地主大院不是银行金库。杀掉当地地主,把财产分给农民,每户农民获得的金钱只大概相当于他们半年到一年的用度,算算账就知道这并不足以让所有农民家庭高枕无忧。而杀地主却让农民的心理状态不安,随着二次土改进程不断往前,农民的不安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暴力反对。
“以我和祥七所调查的郴州附近的农村地区为例。那里的一个镇年,大地主家庭占总人口的1%,中小地主占4.5%,而这中小地主中,有2%是在最近五年通过购买土地,达到我们所定的'地主'范围的;同样,在农民中,有3%,五年前还属于中小地主,只是由于家庭经济滑坡,逐渐卖出士地偿还欠债,返贫变成了农民。
“从这个比例也能看出,升地主的2%,从地主返贫的3%,整个郴州农村的经济是在持续下滑的,但即便是在下滑阶段,地主和农民这两个阶级之间仍然在相当比例的上下流动。“不仅是地主和农民在互相流动,在我们进行第一次土改之前,大地主和中小地主之间、富农、中农、贫农之间也在相互流动。无地的贫雇农如果连续几年收成好、家里又没什么大的病灾变故,他们会用省吃俭用的钱买一点地。同样中农会想攒钱再多买一点地,用以对冲家庭变故、自然灾害的风险,再买一点地,那就成了富农。
“第一次土改之后,农民的心理想法依然是这样的...
蔡和森:“郭亮同志,你是说,即使无地农民从土改中分到了一份土地,他们的想法却仍然是购买更多的土地,成为富农,甚至成为地主?
郭亮:“是的。当然,如果你打着党组织的大旗去调查,去问农民,他们可能会回答你想听到的答案,但在内心,他们在想什么,恐怕你不一定能听得到。”
“所以,蔡书记通知,郭亮同志,以前中央的决定并无不妥,只是下面的人没有执行好。"在场的罗绮园发言:“只有杜绝土地兼并,才能避免产生新的地主,而杜绝土地兼并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农民手中的土地收归集体农庄所有。
政治局扩大会议,辩论仍然非常激烈,时不时冒火星。
陈独秀和毛润之都认为,应该让原先武汉中央的同志,主要是在'革命中轴线'进行第二次土改的同志参会,得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所以从牢里放出来的、大家都觉得他应该接受党纪处分的罗绮园也在场。
陈总书记,各位同志,我就先说说这门炮2
陈天衡发言,他先让大家再看一看现场的这门废炮。
山炮的两个轮子被砸碎,粗壮的单腿式炮架被多次重锤之后竟然也变形了,瞄准镜等细碎附件当然也被砸毁、丢失。
这门炮是第一师在九江战场缴获的。如果炮也有魂环,那这门炮的魂环可就复杂了,在北洋军手里打过北伐军,在农会手里打过大大小小七八家地主,最后一炮又送走了岳北农庄联合会的会长蒋玉琪。”
“沪造克75山炮,这是一种在中国战场毫无疑问的主力炮兵武器,任何一个军阀都想让自己麾下的部队拥有这种75山炮,如果有了那就是是越多越好,然而暴动的农民试图砸毁这门山炮,而不是想把他抢过来再用。
“第一师缴获了两门“无登记”的山炮,送往湘赣支援农会,原意是让农会在面对军阀派出正规军围剿的时候,除了敌进我退之外,还有正面刚的可能性(虽然炮弹只够刚一次),没想到的是这门炮被拿来用到了这些地方。”
“这门山炮现在破得不成样子了,但农民们并不知道破坏炮管才能让一门火炮彻底报废,他们甚至都没有用锉刀在膛线上锉一个豁口,只是直接将它丢进了涓水河。理论上这门炮是可以修好的,只要我们的修械厂能找到个地方开起来,不过,我觉得这门山炮的价值不在于修修再用,现在这门炮是个重要的纪念物。”
“甚至我觉得,以后胜利了,成立革命博物馆,它可能会以这个残破的样子放进去作为文物。”
'每当看到这门残破的山炮,我们就应该提醒自己,杀死蒋玉琪的不是山炮,而是人。每个农民心里都有一门沪造克75山炮,有形的山炮可以缴走,心中无形的山炮是无法收缴的。
“1923年,我、蒋先云、陈赓到这里,与祥七、廖芳炳等本地同志创办岳北农工会,在岳北地区做一轮土地与人口的调查后,我们都意识到,土改、均分田地,只是给了农民一个暂时喘气的窗口期,并不能彻底解决农民问题或者说救国。”
“平均地权,每人分得两亩水田一亩早地,一年五百斤稻米四百斤红薯。就算我们禁止了土地兼并,这就能让农民今后一直满意自己的生活吗?我们是不是在搞革命,是不是在救中国?还是要恢复儒家理想中的三代之治?
"当然恢复不了。所谓的三代之治时中国人口才三千万人,儒家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中国人口五千万人,现在中国人口4.5亿人。…彻底的解决之道是工诹}报化。如果工业化是一部书,那土改是工业化之前的前传。”
"土改的意义,是让农民在未来二三十年能够活下去。在这二三十年的时间里,我们利用这个农村稳定、社会矛盾消退的时期,把工业建设起来,让土地不再是中国人几乎唯一的生产资料,甚至到时候土地只是国家总的生产资料中很小的一部分,这才是根本解决四亿五千万人的前途命运的道路,而不是满足于均地,觉得只要均地就一切妥当了。
量
“陈天衡,陈天衡,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蔡和森发问:“如何在二三十年,或者三十年也行,在中国搞出工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