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节 (2/4)
摸了摸围裙口袋,那里藏着她刚刚捡起的一枚糖人徽章,一片蓝马克斯勋章,她把它贴在胸前,就好像离浮士德那样的英雄,还有离那个在烛光中旋转的、属于德国的梦更近一点。
回廊的另外一侧,浮士德也走进了夏洛腾堡宫,他佩戴着一枚铁十字勋章和一枚蓝马克斯勋章,一登场便被人群簇拥起来,官方通讯社的记者手里,照相机的镁光灯闪个不停。
人人都知道,浮士德即将被授予贵族身份,据说皇帝陛下还有意为浮士德谈一门王室婚姻,这年轻人才多少岁?
如果放在战前的年代,也就是一名贫民出身的大学生,现在却骤然成为德意志帝国的新贵。
夏洛腾堡宫的宾客里,也不乏资产阶级出身的“新钱”,他们一般也没有贵族身份,或者充其量有一个无爵位的贵族头衔,允许让他们名字中加入冯字。
即便是贵如俾斯麦宰相的银行家布莱希罗德,打理着帝国最大的私人银行,富可敌国,也不过拥有一个男爵头衔,即使在最受宠的时代,大银行家布莱希罗德也仅仅能从俾斯麦家后门进入,权贵们在金钱上求助于“新钱”,却不会真正尊重“新钱”。
军人就不一样了。
德国的军人,社会地位最高,比如说布莱希罗德男爵著名的奢华宴会上,即使名流云集,也从不出现德军军官的身影,因为他们才是德国社会“精英中的精英”。
浮士德也是新贵,可他又是前途无限的军队精英,四面八方,就是老牌贵族的口中,也全是各种各样的恭维话。
龙德施泰特中校帮浮士德挡下不少邀请,显贵们一个个都在讨论着战胜以后的安排,大家好像还觉得德国必胜无疑,一会有人说应该向法国索要五百亿法郎的赔款,一会又有人说,应该把整个比利时都兼并入德国。
还有些人,就在那里兴致勃勃谈论着如何重新瓜分东欧,一会讲到波兰王国该由谁做国王,一会又幻想,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应当如何划分,还有人的思绪跟话头,直接跑到了遥远彼方的高加索地区,说是应该在高加索地区建立一个德国的卫星国,确保德国未来工业发展的石油来源。
威廉二世陛下的宫廷显贵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美国对德宣战的毁灭性影响,在这些狂妄自大的愚氓之中,只有一位穿着立领衬衫的国会议员挥斥方遒,言语中表现出了格外的理性和冷静。
这人白花花的头发秃掉一半,藏青色的礼服上别着一枚德国社民党的党徽。
“这位是……”
“考茨基先生。”
龙德施泰特给浮士德介绍了议员的身份,这人就是和浮士德已经约好见面的社民党中派领袖卡尔·考茨基,人称“马克思主义教皇”,在列宁赢得十月革命的胜利以前,考茨基就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排名第一的理论权威。
考茨基的态度端正又和蔼,他跟冷酷的诺斯克、摸不透的艾伯特主席,都不一样,看得出来,是个很真诚的人。
考茨基彬彬有礼:“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会面,浮士德少校,可在报纸上,在书信里,我早已仰慕您许久,就我所知,您是我们党中最杰出的战士之一,而且,您的身世背景,也惹人同情,德国应该给予像少校您这类正派人士应得的回报。”
浮士德在夏洛腾堡宫里也没有几个熟人,能和考茨基攀谈一二,便可以避免与其他宫廷显贵们无聊的寒暄,浮士德巴不得有人带他脱离苦海。
“考茨基先生,我们在前线也曾听闻过您关于和平的呼唤,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其实也只有后方的显贵们,依然执着割地赔款,前线将士,只想尽快促成和平。”
浮士德淡淡道:“大部分德军官兵,其实都能接受交战双方都不割地的和平,只要德国无需赔款、无需割让土地,前线军队就能接受这种条件下的停战。”
社民党左派的李卜克内西、卢森堡,还有社民党中派的考茨基,他们都反对战争,只不过李、卢二人是激进主张要以革命推翻帝国来结束战争,考茨基则是主张,各交战国应该通过谈判,达成一种所有大国均无需割地赔款的停战和平。
考茨基的这种和平主张,相对李、卢的激进观念,当然更容易为德国大众所接受,也能被德国政府一定程度上有所容忍,所以最近几个月以来,特别是在美国宣战以后,考茨基“不割地的和平”,一下子便流行起来,他个人的声望也因此与日俱增。
考茨基的和平政策,是基于他对资本主义未来发展做出的一个重大判断,也就是列宁和卢森堡都强烈批判过的“超帝国主义”理论。
列宁曾就资本主义的发展,做出过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判断,那就是说,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就是帝国主义,也就是垄断资本主义在一个强国之内完成资本的垄断,然后就形成帝国主义,这些垄断了本国的帝国主义为了争夺市场,就将发起你死我活的战争,其结果就是要么毁灭世界,要么毁灭帝国主义自身。
这回爆发的世界大战,便有力证明了列宁的理论。
列宁认为,帝国主义已经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后阶段了,接下来帝国主义秩序就会因为世界大战发生总崩溃,进入到社会主义全面接手世界的阶段。
考茨基却有所不同,他认为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还不是帝国主义,而是在帝国主义之上,另外存在一个更高的发展阶段,即超帝国主义。
所以资本主义的发展,并没有到达它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极限,资本主义的体系,依然还存在进步的空间,这一进步的最终结果,就是形成超帝国主义的全球化资本体系。
第八十七章 独立新党
“英国保护关税运动的衰退,美国关税的降低,裁减军备的意图,战前最后几年,法国和我国之间,资本输出迅速衰减,最后还有不同的金融资本集团日益发展的国际融合……”
考茨基和浮士德在夏洛滕堡宫的宴会厅里,找到了一张单独的餐桌,两人坐下,考茨基就在给浮士德介绍着他提出来的“超帝国主义”理论。
“这些变化,使我意识到,现在的帝国主义政策能否被新的、超帝国主义的政策取代,这一政策将用国际上联合起来的金融资本对世界的共同剥削,代替各国金融资本的互相斗争。”
浮士德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他大致明白了考茨基的意思。
考茨基认为,战争的结果可能促使“最后用帝国主义的神圣同盟代替帝国主义”,即在国际范围内把帝国主义国家组织起来,彼此达成协议,形成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国际垄断组织,用和平剥削世界来代替帝国主义之间的掠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