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节 (2/4)
浮士德说:“大部分人都相信,皇帝陛下可以释放任何一名政治犯,可也不会释放您,因为卢森堡女士您是一颗不下于列宁的炸弹。”
罗莎·卢森堡静静道:“你是明知故问,浮士德中校,帝国战败以后,没人顾得上这一切。”
罗莎·卢森堡是德国极少数、极少数,在1914年八月炮火刚刚开战时,便断定德国会战败的一小撮先见者。
她对局势的判断非常准确:“前两年,德国在战场上的形势还比较好时,我在监狱中的条件便一天比一天差。到1916年底开始,我的牢狱条件又渐渐变好,我便明白,德国在战场上肯定是愈发不利。”
浮士德盯着罗莎·卢森堡,他佩服卢森堡的这份分析能力,毕竟在浮士德目前遇到的那么多政客、军人之中,貌似也就只有曼施坦因拥有这等洞察力。
这样聪慧敏锐的罗莎·卢森堡……
浮士德想到她的命运,想到卢森堡女士在1919年柏林一月起义以后的香消玉殒,又不禁感伤起来,她判断不到吗?判断不到自己的死亡。
“浮士德中校,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卢森堡女士整理了一份书稿,她交给浮士德:“德国的军警系统,在列强之中来讲,都属于非常强大。德国的阶级矛盾,又因为资本主义尚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经济增长还很强劲,所以阶级矛盾没有很突出。”
“德国不是一个革命条件容易成熟的国家,可革命者,绝不可能去坐等革命条件的成熟,因为那样必然沦落为一种庸俗的、只想着捞取胜利果实的失败主义者。”
卢森堡只是轻描淡写,谈及血腥:“革命者必须流血,这些鲜血,汇集血海,才能让革命条件一点一点成熟起来,如果人人都只想着在革命条件完全成熟时发动起义,这便是完完全全的右倾机会主义。”
浮士德也觉得罗莎·卢森堡说的很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条件还不成熟,就冒然举义,一旦失败,就会给革命者带来巨大的牺牲。”
罗莎断然道:“牺牲不可避免,牺牲也是必要的柴薪,不无前者的牺牲,又岂有后来的成功。”
浮士德接过罗莎·卢森堡赠送的书稿,卢森堡女士又道:“我不知道,浮士德中校,您是我们德国革命者的朋友,还是我们德国革命者的敌人?可我相信,考茨基先生想办法安排我们相见,这次相见不会白费,一定会成为德国人民走向下一个黄金时代的重要节点。”
浮士德郑重道:“卢森堡女士,我当然是你们的朋友……我是你们的战友。”
第九十六章 不可腐蚀者
浮士德与卢森堡会面的同时,考茨基先生也又一次和李卜克内西博士见面,以考茨基国会议员的身份,他就不需要变装,直接就能以议员身份来到当局软禁李卜克内西的宅邸中。
李卜克内西博士的住所,要比卢森堡的住所,看起来更舒适许多?
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李卜克内西父亲的关系。
李卜克内西博士的父亲,老李卜克内西,是德国社民党最早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第一国际的参与者和第二国际的创建者。
老李卜克内西就和艾伯特主席官邸中的那幅画像拉萨尔一样,都曾有过一段与俾斯麦宰相既斗争又合作的岁月。
在帝国当局看来,李卜克内西博士的身份,就和卢森堡这个波兰女人有很大差别,他是老李卜克内西的儿子,不仅是个老革命家的儿子,而且还是法兰克福国民议会召集人和德意志帝国国会第一批议员的儿子。
在当局眼里,卢森堡是来历不明的波兰女人,李卜克内西博士却是多少和帝国上层有些历史渊源的建国者二代子弟,所以处置的手腕和待遇,自然夜有所不同。
李卜克内西博士还保留着牢房里坐监时留下的平头,头发剪得极短,头顶只有一两厘米黑发,他戴着一副夹鼻眼镜,学者气质浓厚,跟考茨基对谈的时候,两人身上,其实都缺少了一些革命家的气质。
乍看之下,考茨基和李卜克内西博士坐在那,更像是两位大学教授在研讨某个数学问题。
“军国主义是套在人民脖子上的绞索。”
考茨基来这里见李卜克内西博士,还是老样子,是来劝说李卜克内西,他和卢森堡一样,现在都只需要发表一个不再参与颠覆霍亨索伦皇朝的声明,当局就会释放李卜克内西。
李卜克内西却不假思索道:“考茨基,你该明白的,“我们的使命不是修补帝国的破房子,而是推倒它重建!”
考茨基苦笑:“你们坐在监狱里面,怎么推倒帝国?不是我在政府中找人活动,你和罗莎都还关在布雷斯劳的监狱里头,暗无天日的监狱对革命可没什么帮助。”
李卜克内西的态度非常坚决:“如果我愿意妥协,愿意去签署这样一份声明年我就签了,不用坐三年班房。”
考茨基说道:“现在外面的形势,可和1914年完全不同,俄国革命了,革命的火种正在酝酿能量,你和罗莎都是这场革命不可或缺的领袖人物,这么关键的历史时刻,我真不希望你们待在监狱里头,错过机会。”
李卜克内西说:“我从1914年起,就反对这场战争,除非帝国停止战争,否则,抱歉,考茨基,恕我不能从命。”
考茨基听得连连摇头:“你们完全可以先假意签署转向声明嘛!等到出了监狱以后,再悔过,当局到时候是没办法再把你们抓进监狱的。因为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国内革命气氛肯定大为不同,当局要再关押你们,就会激化矛盾,他们不敢的。”
考茨基的这套办法,确实是一种听起来行之有效的“策略”,但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两人,偏偏就都是对“策略性手段”比较反对的人。
卢森堡反对“策略性手段”,还可以说是出于她的意识形态,卢森堡是认为,这种“策略性手段”不能随意去用,要不然,用得多了以后,革命者就很难再分得清楚,到底哪些是“原则”,哪些是可以变通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