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节 (2/4)
“西奥纳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和他差不太多……只是症状没有那么明显……”
少女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股很浓的厌弃,“既然是被诅咒的血脉,彻底断了干净,也没什么不好的。”
“哈哈。”张人凤听着听着,却忍不住乐出声来。
“您为什么要笑?”伊芙琳的语气有些不解,但随后,她好像意识到什么,语气也变得愧疚起来,“对不起,明明是您把我救出来的,我却对您……”
“不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突然想到,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呢。”
张人凤也不鼓励她,就她现在这个心理状态,心灵鸡汤多半也没用了。
他只是拍拍屁股上的灰,原地坐下,谈天说地,聊起了别的事情。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还是六岁吧,记不清了,我老爹过大寿,请了老家附近有名的戏班子,热闹热闹,连着唱了好几天。其中有一出昆曲,叫做《思凡》,那家伙雅得都没边儿了。”
伊芙琳撩开帐篷,探出一个小脑袋,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她本就喜欢听这些大洋彼岸的稀奇事情,这让她时不时感受到,世界的广大。
在这份广大面前,她心中的烦闷和痛苦,可以稍稍衰退一些。
“里头有一个小尼姑的唱段,是旦角儿唱的,所谓旦角,都是由男人扮演的妇女角色。那天的旦角,演的真叫好,唱腔婉转、迂回动人,美得不可方物。我爹也很高兴,赏了不少东西。但没过多久,就听他拿着一把剪子自杀了。”
“敢拿剪子戕喉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大家都困惑,按他以后的戏路,要红要火都不成问题。好不容易有点名气,吃了那么多苦,干嘛非要自杀?”
“我也不明白,有天练功时,我忍不住把这事儿跟师父讲。”
“师父说,是因为他分不清了。”
“不疯魔,不成活。反过来讲,他在太小的年纪成了活,便注定要落入疯魔的。”
“他一头钻入了戏文的世界,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对他来说,戏台上发生的一切才是真的,而下了戏台后的真实世界,渐渐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但这个世界不是梦……他感到矛盾、迷茫……”
“一个人可以忍受痛苦,却很难忍受迷茫。为了摆脱迷茫,他选择一死,来摆脱这困苦的幻境。”
“所以,也许你,和你的哥哥,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特殊。”
……
听着听着,伊芙琳入了迷,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奇妙。隔着一片大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竟然已经在大洋彼岸的其他人身上,发生过一次了。
人类的历史在眼前铺开了一角,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一轮又一轮地重复着。
“伊芙琳。”张人凤忽然低下头,定定地注视着她。
“嗯?”
他的语气很平静,话语却像一根针,刺入了少女的内心深处,“你能分得清楚吗?”
……
这一次,伊芙琳沉默了好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答案,“我只是觉得,在舞台上被人看着,我能更轻松一点。”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这么说——既然生在这个家族,如果不能成为舞台上的明珠,便毫无意义了。就像一幅沾了水的失败画作,最后的结局,就是被人丢到储物间里,在灰尘和螨虫的啃噬下,度过失败的一生。而后,便是在无人问津处,静悄悄地腐烂。”
————
在西奥纳多和伊芙琳之前,他们还有过其他孩子,只是,似乎上帝真的太喜欢这个家族诞生的艺术家。在很小的年纪,他们便一一夭折了,平安长大的,只有这对兄妹。
在伊芙琳的记忆中,家是一个代称,指的是一栋冷冰冰的大房子。自她有印象开始,那里就是绘画中的冷色调。
和父亲有关的记忆不多,印象中,那是一个高大、敏感的男人,有着浓密的胡子和眉毛。他是个艺术家,至少人人都这样说,虽然伊芙琳完全不觉得这些抽象的点面有何艺术可言,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当做是吧。
至于和母亲的记忆,多归多,却始终和“痛苦”关联着。因为母亲不止是她的母亲,还是她的礼仪教师,和舞蹈老师。
“仪态,伊芙琳,注意仪态。”——这是她的童年印象中,母亲和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老牌贵族就是如此,吃饭、站立、行走,都有相应的仪态,必须要练习到她满意为止。而后,便是歌舞水平,不练到她认可的水平,那么训练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有休息、没有睡眠,她也不接受女儿的任何哭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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