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346节 (1/4)
父亲死在雪地里,腹部中了一刀,干净利落的唐竹切。红色的鲜血,泼洒在白色雪地中,像是一副触目惊心的绘卷。
看着父亲的尸体,仁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在接受这份属于他的“奖赏”时,并没有那么开心。反而时不时便唉声叹气,并不断嘱咐自己,一定要 “谨言慎行”、“沉默是金”。
不仅如此,他在几个月前,就变得越发沉闷。只推说自己老了,就连教授剑术这种事,也全权交给自己代劳。可父亲分明也才四五十岁,就一个剑道宗师而言,这个岁数还很年轻,连额角鬓发,都不见一丝银白。
也许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新政府建立在无数的谎言、暗杀和鲜血之中,这样的丑闻,绝对不能以任何方式,被任何人知道。而任何一个见证者,都成了新政府的威胁,必须要清除掉。
这几年来,父亲亲手杀掉的人,数倍于自己,他知道太多太多新政府背后的秘密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站稳脚跟之后,就该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
草屋刈正来参加了父亲的葬礼。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一个真正的武士,可惜……就这样不明不明地死了。”他拍了拍仁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切勿伤心过度啊,仁。”
“新政初具规模,还有待巩固,要仰赖你们年轻人,多多为国家出力。”
“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
仁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听懂了他的意思——新政府不需要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遣川流家主,他们想要一个俯首帖耳,方便控制,随时可以替他们干脏活,却又不知道太多内情的人。
出于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原因,父亲在他们那里,已经失去信任了。
至于为何当初,要给予自己这个东京的道场,无非是给他上了个嚼子。
人有了自己的产业,就等于有了牵绊,就会变得瞻前顾后,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有了道场,地段还那么好,生意还那么旺,还是你们遣川家自己的生意,你舍得就这么抛下吗?
————
“我的选择不多。”深夜之中,仁回忆着往事,眼眸里迸出火焰,咬牙切齿道,“但是很简单。”
“我打不过草屋刈正,这是肯定的,不需要打我也知道。他的剑术造诣太深了……那时候的我,又太过年轻,因此在葬礼上,我没有和他发生什么冲突,就这样过去了。”
“但,这之后,我便彻底摒弃了武士之道——那种东西是拿来给人看的,拿去办事,百无一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认这一套,我换了另一种风格开始做事,他们便开始敬畏我,就像这里的人,是如何敬畏你一样。”
“杀了几个混账官僚之后,我的悬赏水涨船高,通缉我的地方,也渐渐变多。道场自然是早就解散了,我在全国各地游荡着,一开始,这个念头还很模糊,到后来就越来越清晰……”
“谁害死了我的父亲,我就要让谁,付出代价!”
“我谋划了最后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刺杀,直接针对新政府的首脑人物——伊藤博文。可惜……距离成功,就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
仁比划了一个刀刃的长度,苦笑道,“天不遂人愿啊,张,让他活下来了。”
“而我呢,在刺杀失败后,被冠上了‘战鬼’的名声。在整个日本,都没有人再提起我的名字,只称呼我为战鬼。”
“再后来……就是一路逃亡,逃出海去,做了一阵子海盗,又在海上,遇到了伊斯塔沃船长。”
“再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第七百三十章:笔杆和枪杆
听完这个不算太长,却足够曲折的故事,张人凤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年代还没有“代餐”这个词,但张人凤总觉得,仁的这些经历,和自己有些许相似之处。同样是刺杀了国内手握重权的人,之后被全国通缉,不得已逃亡海外。从他的描述来看,伊斯塔沃并没有特意去接他,两人是乘着各自的船,在海上遇到的。
自己成功干掉了两江总督,而仁的运气,可能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没能如愿。
权力中的上位者,尤其是经过好一番争斗,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权力的人,往往会将其视若生命一般重要。尤其是,当他们切身体会到,曾经有一个人,只差那么一点点,手起刀落,就能终结掉他们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一切,让他们的一切算计沦为他人嫁衣。
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