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节 （3/4）

“怎么会这样？可……可是……市长的弟弟，之前不是亲口说，要把我们一个不剩地带离这座城市的吗？”

“你信他？别忘了他哥哥是什么德性，但凡这对水鬼兄弟的承诺，能有半点用处，我们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是有点难，这次不是谁的问题了，是火车。威尔森逃命的时候，开走的就是最后一趟火车。粮食、药品这些东西，抠唆一下，总能找些压仓库的出来，勉强对付一下，也能应急。但火车怎么办，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啊？原来是这样！”

“照这个说法，我们不是都死定了，等堤坝被洪水冲垮，就都等着淹死在这儿吧。”

……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吃的可能不够分，但流言绝对是不缺的。大家也都不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眼下面对的最大困境，已经被猜了个七七八八。乔纳本来不想干涉的，因为鼓劲、打气之类调动情绪的活，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但，流言扩散的速度，也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靠着翻出来的食物，他们给了棚户区的穷人们一顿饱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点光芒，似乎又要从他们眼中熄灭了。

乔纳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穷人，并不会认识市政府机关里的每一个官员，也不会知道他们都在炸毁堤坝这件事上，投了赞成票。但他们极大概率知道，并且狠狠骂过“水鬼兄弟”。

再不处理的话，还需要多久，他们就会注意到，自己是水鬼兄弟里头的那个“弟”呢？

“各位……各位——！”

这是他第一次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真正放开嗓音说话。

他这一嗓子，将绝大部分人的视线，一下子聚拢过来，向来胆小怯懦的他，还从没有被那么多人，同时注视过，顿时感到肩膀一沉，原先想好的豪言壮语，也像一团猫毛一般，卡在了喉咙里。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那个……市长先生不在，我、我现在，就是这座城市的代理市长！”他说了句废话，又敲了一下心口，只管自己说道，“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我……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

“咚—！！！”

一声短促有力的巨响，从库房的方向传来，宛若铁锤落下，敲死了他那苍白无力的保证。

众人先是一震，群体效应，在此时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人率先说话，大家只是惊恐地打量着那个方向，试图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但所有人都失败了，因为没人听过这种声音——它就像是地震来时，山体崩塌，一块原本构成山岩的石头从高处坠落。它可能在岩层中积压了一千年、一万年，就为了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坠落。

“咚——”

“咚——”

“咚——！！！”

……

那声音逐渐靠近过来，其中夹杂着的，还有一个男人痛苦的怒吼声，不似人，倒更像是某种猛兽。

————

库房的大门，张人凤缓慢地、缓慢地，从阴影的遮掩处踱步出来。

他的神情，简直可以用“狰狞”二字来形容：上身的衣服早已被勒坏，一身古铜色肌肉完全绷紧，每一滴打在身上的雨珠，都折射着这身甲胄一般，铜浇铁铸的筋肉。牙关紧咬，浓眉紧锁，龇目欲裂，额角处青筋暴出，光是这表情，这动作，便能看出，他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他的肩胛处，竖着绑了两三根粗绳；他的腰跨处，又横着缠着几圈麻绳，山姆也没白费力气，能找来的绳子，几乎都用上了。

他此刻的动作，就如迎风攀登的旅者，又像拼尽全力的纤夫。上身微微倾斜，臂力、膂力、腕力、指力，还有全身协调之后，爆发出来的力量……反正不管有什么，他此刻都用上了。肌肉和绳子摩擦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前额的头发完全湿透，也不知道，究竟是汗还是雨。

横绳。

竖绳。

双双勒住他的躯体，在他的后背部位，勉强固定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十字，将张人凤缚在其中，愈发凸显他这一身钢筋铁骨般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