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节 (1/4)
“这个例子太极端了。”她往后看了一眼。
塞萨尔跟着她走上城墙顶端。“这我知道,可我觉得,加西亚反而能说明很多东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怎么看待你们这一行的?”
“我怎么看待跟你也没关系吧。”
“我只是想知道。就当我用学生的身份在求知好吗?我的好老师。还是说我得叫你好姐姐才行?”
“好吧,哪个时期?”
“能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吗。”
“最开始的时候,你还不能无动于衷杀害自己的同类,毕竟你和每个人都既不相识、也无恩怨,但你还是得跟他们互相厮杀,拿着剑乱砍乱刺,把自己和马匹弄得全都是血。听到炮火声传过来,你们就得分散前进,满心恐怖的看着一些人忽然变得支离破碎,洒得满地都是,心里希望下一个不是你。等到战后返回营地的时候,有些人精神受了重创,还有些人能适应......”
佣兵队长陷入沉默,斜倚在城墙垛上望向灰白色的苍穹,散开的红发在寒风中如旗帜般飘摇着。
“那我想,我也没法找到理由让自己变坚定。”塞萨尔打破沉默说,“加西亚这例子确实很极端,好像人们拿民族、信仰、荣誉和功勋当理由,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似的。但可能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流血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决心越坚定,手里的刀就越尖,刺穿别人的身体也越轻松。”
“你好像从没跟人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呢,唯一一次配合那位大司祭,看着也有些干巴巴。”塞希雅说。
“我经常撒谎,但都是.......为了自己。”塞萨尔辩解说。
看他在这想方设法为自己辩解,塞希雅突然笑了,她的笑靥很明亮,湛蓝双眼下闪着很难琢磨清的光彩。“你太聪明了,塞萨尔,你总有法子质疑别人献出一生的东西,好像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在你这儿也是一场场弥天大谎。但你什么都要怀疑个不停、质问个不停,你最终又能站在哪儿呢?”她问道。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讨论这个呢,老师,因为你自己听着好像也没站在什么地方。”
“只求谋生的话,确实不需要。”她摊开一只手说,“因为我也只是个佣兵队长,拿钱办事。拿钱办事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给这一方办事,有时候你又要给另一方办事,非要找个什么理想或者信仰说服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不走,反而是自找不快。”群:六9四”9三6一&999
“我懂了。”
“那现在你问问自己,我的好徒弟,就问问你自己,看到那边受过炮击的残骸和满地碎尸,你感觉到的是什么?现在,此时此刻。”
塞萨尔迎向她的目光。“老实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七十一章 我通常不计别人的账
“至少你还知道等事了之后再发表感慨。”塞希雅说,她的声音总是充满感染力,“还不错,值得鼓励。”
“你可真会安慰人。”
“安慰人?我只是没有质疑别人人生理想和追求的习惯而已。”佣兵队长面带微笑,稍有些揶揄,
“你说是吗?刚跟人见了一面就对别人的信仰指指点点的家伙。”
“可能是偏见吧。”塞萨尔自言自语地说。
“你还知道是偏见啊?对别人好点吧,徒弟,不是只有刀剑才能伤人的。你随口几句话就能动摇别人,可要是听者过不去坎,那就是递出
杀人的匕首了。”
......
夜里的诺依恩街道冷得过分,寒风在街道上空呼啸,从铅黑色的云层深处卷下片片针状的雪花。积雪覆盖了道路,走在雪厚的地方好像在趟淤泥地,塞萨尔费了点劲才挪到神殿门外,把沾满雪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
等走到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连月亮都看不到。最近这儿逐渐变得安静了,不过,说成死寂也许会更合适。
伤患们本就身体虚乏,加上诺依恩的气候逐渐严酷,围城也让城里收紧了物资供应,便有很多性命垂危的士兵在夜里失去呼吸,再也没法发声了。战争毕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情,就算一场战斗过去了段时间,它还是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来找参与者要债。
等大雪过去,从约述亚河引来的护城河会结出极厚的冰,到时候形势又会大变。
似乎是因为塞恩召集了很多人去城堡商讨应对之策,神殿里也不见骑士,只有几个扈从还在看守寥寥无几的病患,正靠在墙边上休息。塞萨尔抵达以后,好长时间都没听到人说话,仿佛是来到了墓室。他在正殿徘徊了一阵,感觉时间的流逝被不断拉长了,直到某个还在守着神殿的修士打破了沉寂。
“你还真是一天都不落啊,塞萨尔大人,这种大雪天谁都不会想出门的。”他侧过脸,看到卡莲修士背着朦胧的月光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神殿里昏暗沉寂,塞萨尔头脑转得很慢,感觉也半睡半醒。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看岔了。今晚乌云密布,阴暗无光,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月色。只是她平日里披散的长发被云彩里透出的朦胧月光一照,就会泛出银丝一样的亮光,如今只是微微泛白,也让人下意识觉得是月华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再过一两天,情况就不同了。”他回说道,“既然还能出来走两步,就该多珍惜珍惜。”
“你看起来不像传言里一样信心十足。”卡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