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节 (1/4)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塔楼前方,下诺依恩的残兵看到和塔楼一样高耸的斯弗拉接近,都纷纷发出叫喊,待到发现草原人的酋长有意商谈,顿时又缓了口气,同意放一些人进来。塞萨尔踱步往前,抬起头,越过乱糟糟的尸堆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因为半夜的鏖战,很多人都已经是满脸血污看不清面目了,一路上,脚下不是黏稠的血浆就是让人打滑的尸体,走得跌跌拌拌。
“你是怎么......”
有人认出了他,士兵们也让开了路,塞萨尔两三步走进塔楼,立刻跌倒在地。走这段路的时候,为了装的若无其事,他的感受简直比经历一整天的训练都累。塞萨尔麻木地看着黑红色的地面,感觉已经不想思考自己该如何脱身了。
“坐到这儿,拉住我的手起来。”他听到了长姐一样温和轻柔的声音,从一旁伸来的手拉着他站了起来,拉到附近靠墙的木箱子上坐下。“先缓缓吧。”是塞希雅。
他们可能没什么时间先缓缓了。
“你看起来比我情况糟多了。”她说。
塞萨尔
长呼一口气,咳出一口血来。“只要还不致死就无所谓。”
往窗口望去,斯弗拉像守护者一样盘踞在塔楼外,倒是在这混乱的屠场里给他们带来了一点心理
安慰。那个叫阿婕赫的人带着菲尔丝走了进来,穆萨里也在狗子的挟持下瘫坐在另一个箱子上。他仍然低声诉说着听不清的话,试图挽回疑似背叛了他的萨满。
对寻常人来说,至亲手足被替代然后带着至亲手足的名义背叛自己,这是件异常残忍的事情,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血亲相残了,那这种事可能也无所谓了。站在高处的人总有些和寻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对手足相残的适应性也比一般人强得多。
“看起来他不是来劝降的......所以你挽回了局势?”塞希雅说,眼里带着些惊奇,看起来还有一丝骄傲。
“谈不上挽回,只是拖延。”塞萨尔连摇头都没力气了,“目前的问题是,我们借着他名义所做的任何事,都不能让人看出他其实是被挟持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痔疮狂暴发作的第十五天。
第八十五章 我不是为屠杀而来的
.......
塞萨尔实在很疲惫,但事关生死,他也只能握着楼梯扶手上楼,在哨兵注视下挪近塔楼的守卫室。狗子挟持着比他更疲惫的穆萨里跟在后面,塞希雅和菲尔丝也紧跟着进来,最后才是那个让塞萨尔觉得哪都不对劲的家伙。
野兽人?草原人?还是其它什么?而且她体内的孽怪还附身在他身上,这件事又该怎么办?
虽然疑问颇多,不过有更要紧的事情,塞萨尔也只能把此事按下不表。其他人都各自找地方坐下,唯独那个阿婕赫靠墙静静站着,看着就像尊披了厚毡衣的塑像,以事不关己的心态听他们讨论后续决策。她就这样听了近乎一个钟头,始终一言不发,当然,此事也确实和她无关。
她旁观的理由,除了不让自己的兄长毫无抵抗地死在这儿,也只有送他和菲尔丝两位援助者最后一程了。她的任务就是这么简单,就像对塞萨尔来说,诺依恩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他守的是下诺依恩,虽是被迫,但总归会尽义务,等城破了,就改为对下城的居民尽最后一点力,不让他们死于城主的决策。此后的事情,则是他力所不能及了。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不同,至少以这个世界的基准没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穆萨里总在否定他们的决策,且他提出的否定意见总是让人无法忽视,有其道理可言,他们争论了很久。几乎就在他们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门外的卫兵传来通报,说上诺依恩派来了使节,是名军官。
“看来有人要替你们做决定了。”穆萨里适时说道,“这里的争论毫无意义。”
“他只能替上诺依恩做决定。”塞萨尔否认道,“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你真该注意你的语调,小子。”穆萨里稍微抬高声音,听得出来,他很在乎塞萨尔对老伯爵的态度,理由则很耐人寻味。“你难道不是在为你父亲效命?”他质问道。
“这话说得真妙,”塞萨尔耸耸肩说,“你难道还以为你妹妹是在为你效命吗?”
“她就是在为我效命!只是现在出了些岔子。”穆萨里情绪有些失控。
“我不想参与这儿的争执。”靠墙沉默的人忽然发声说,“但你们也别把我当成言语交锋的武器,可以吗?”
穆萨里僵硬地扭了下脖子,好像非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他失控的情绪一样。
至于他情绪失控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一直试图唤回狗子假扮的部族萨满,尝试和他回忆往昔,重拾旧日的经历。可是,他始终一无所获。不是萨满忘记了那些旧日经历、回避了那些往昔之事,然后决绝地背叛了他,而是萨满能毫无芥蒂地忆起他们的往事,并且记得比穆萨里更清楚、表现得也比穆萨里更动容,结果,却还是拒绝了他的恳求。
说到底,狗子只是在倾听、点头、表现出和穆萨里同样感怀的态度,但这感怀对她本身毫无意义,只是一种完美的模仿和拟态。无貌者把模仿者的情感表现得越是真实,越是感人,这份表现出的情感反而越虚假。
人类为之骄傲的爱和感情,在她的世界里不过是用面部表情和拟声捏造出的排列组合。这两者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始终不想利用她的能力。
“这个穿着厚毡衣的家伙究竟是什么立场?”塞希雅有些疑问。
“送这俩人最后一程。”阿婕赫的说法和他的猜测相差不多,“其它事情我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