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节 (3/4)
然而他能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这支野兽人群落有萨满存在。但是,它们为什么不去北方的荒野和卡萨尔帝国鏖战,要一路南下抵达奥利丹边境,用条野狗诅咒他一个传送失败的倒霉法师呢?
被铁链拴着走到门口时,他差点被灼烧感逼退。本来就是个焚烧过的建筑废墟,充斥着一股子焦臭的尸体恶味,现如今,为了折磨他那位不仅意志格外坚定、还做过灵魂防护的同胞,这火已经点了快一周了。
黑暗中最明显的就是那名特使,全身赤裸,皮肤煞白,毛发尽数剥落,正被倒吊在天花板上缓缓摇晃,好似一个猎奇的钟摆。他的头皮已经给揭开了,颅骨也去除了一半,裸露在外的大脑沟槽插满了玫瑰红的扭曲荆棘,从他的脑髓一直延伸到一名萨满手中的荆棘权杖,——它们正是从中生发而出。
这名萨满每次轻敲权杖,特使的大脑沟槽就会跟着扭曲、蠕动,迫使他做出种种提线木偶似的神情和姿态。
时至如今,特使已经交代了一切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情,唯独没有萨满希望他说出的学派密辛。他的真知被封存在灵魂层面,无论怎样操纵他的大脑,都只能让他当个物质世界的提线木偶。这名特使会把自己从小到大一切羞耻和不可告人的秘密都吐露出来,做出一切亵渎或是可鄙的行为,但是,只要涉及到学派给他设下的另一层锁,他就会迅速沉默,摆出全无表情的面孔,并变得不发一语。
野兽人萨满朝他转过身来。他无法透过它扭曲树冠似的黑面具看到它的面孔,但他能看到它肌肉裸露虬结的上半身,并依稀瞥见它半身战袍中空洞的黑暗,——这东西没有腿,像个死魂灵一样漂浮在半空中。
“别坐在那里了,腐肉。”它用低哑深沉
的声音说,“过来跟你的好兄弟谈谈。”
是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已经被剥夺了名字,他现在唯一的名字就是腐肉。从这些孽怪把镜
子端到他面前的一刻,他就不再是过去那名人类法师,而是它们驯养的恶毒的小东西了。它怎么不干脆把他叫狗子算了?至少还耐听一点。
腐肉咕哝着站起来,挺了下背,努力遏制住吐出狗舌头散热的本能欲望。“我只是个......不名一文的法师,我和这位特使算不上是兄弟。”他哼哧哼哧地说。
他不是很想靠近,因为一旦过去,他就免不了要经过那堆如融化的蜡烛般黏在一起的人类聚合体。他不知道野兽人萨满究竟想怎样,但那团失序的人类聚合体已经邪性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这种邪性,不止是因为它外表畸形到了极点,因为它那些如菌丝一样拉长、分裂又黏合的面孔、头颅、肢体和身躯,更是因为它已经成了一个恶性的物质世界扭曲点。站在它旁边,就是在往自己灵魂的清泉里倾倒污水。
他只是个腐肉,他的灵魂可比不上特使。这些法师专为谍报、刺杀和秘密行动而生,所受的训练全都和法术反制密切相关。换他在这里接受刑讯,他已经把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知识倒得一干二净了。
“是你的兄弟想和你谈,腐肉。”萨满的声音越发低哑了。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腐肉说,“我和他说了很多,但我听到的不是唾骂就是诅咒。”
特使忽然睁大了眼睛,蓝眼在黑暗中闪烁,全身上下用烙铁烙出的弯曲伤痕也跟着扭动起来。“这个野兽人萨满说你看到了它们的先祖之影,还说你告诉它们初诞者就在奥利丹。它都还没问你奥利丹在哪,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你就迫不及待地跟它说,那是一个边境防守烂成一团、要塞极易突破、全部有生力量都在忙着内斗的地方。”
“我只是把实际情况说出来。”腐肉说,“你干嘛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谴责我一个人呢?”
“你的灵魂被不属于你的怨恨笼罩了。”特使盯着他,“那不是你自愿的。”
野兽人萨满笑了,笑声深沉而悠扬,它说:“这世上的生灵都是真神的孩子,只是大多数都被蒙蔽着而已。你们法师距离真神比自己的其他同胞都近,难道你们还不明白,解放情绪和思想才是通往晋升的道路?他开口当然是出于自愿,而非强迫。”
“他应该先怨恨你!”特使吼道。
“我从未否认过这件事。”萨满微微颔首,“然而事物的次序并非一成不变,假使他遵循更恰当的顺序行事,他反而更有可能实现欲望。先吃掉那些奥利丹贵族,再吃掉那些引它入瓮的黑剑雇佣兵,把所有对他的生命从中作梗的存在都依序剔除,等轮到我的那天,他才会因为自己一路走来献上的牺牲稍稍胜过我一筹。我并不怀疑这是他唯一撕碎我的途径,但是,生命的循环正是如此蕴含其中。”
“一个野兽人竟然和我谈论生命的存在和价值.......”
“我十分怀念我们的智慧尚未被蒙蔽的时代。”萨满应道,在黑色面具下磨动着它的尖牙利齿,“待在这个充满污浊的物质世界,简直就是在损伤思维的毒雾中徘徊,然而真神的声音已经在南方现出征兆,拥有智慧的受选者也接连苏醒,得以率领群落迁徙。等我们找到启示之所,你自然会知道谁才是蒙昧的野兽,——难道一些捡拾库纳人牙慧的人殉奴隶还能自认为真理的孩子吗?你甚至都不愿接受真理带来的迷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宴上杀人
“我已经听够你喋喋不休的传教了。”
野兽人萨满并不在意,只是用荆棘杖梳理着自己兽爪上的绒毛。“每个种群讲述世界的角度都不尽相同,”它说道,“不过,看起来你并无法理解此事。我无意侮辱你,但从你身上我发现,即使自命不凡的奴隶想要听懂主人的争执,他们听到的,也只会是明天能少挨多少鞭子。一些让你们惶恐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不是吗?”
特使的声音几乎是野兽一样的嘶吼了,“有些眼里只有利益的学派正在和阿纳力克的教徒秘密走私违禁品,但学会迟早会把他们找出来。无论你们还是他们,都不过是些旧世界的余孽.......”
“你们看不到世界的变化,不是因为先天的缺陷,而是你们只愿接受那些能证明自己高贵的东西。”
萨满用低沉悠长的声音做出指责。它的用语和措词好像在说,它不是在谴责,只是在对盲目无知者表达遗憾。
“真神会清除世界的虚像,使得一切都不再受秩序所限,”它的声音又变得像是在诵经,“无论你们还是我们,不管无知或盲目与否,都能接受那些非凡的恩赐,——软弱者接受它的力量,温顺者接受它的骄傲,精神贫乏者接
受它的知识,心灵受到伤害者接受它的欢愉。所有的桎梏都会在此结束,你却还在为自己的种族歌功颂德,为你们从奴隶变成主人后继续驯养奴隶
的旧习感到依依不舍......”
回答它的只有沉默,特使不发一语,腐肉也不敢吭声。
“多么可悲,你竟认为我们是旧世界的东西。旧世界的库纳人奴役你们,如今你们又奴役同胞,究竟是谁才更像旧世界的东西?”
野兽人萨满说着挥动了一下手杖,伴随着特使头颅中裸露脑髓的蠕动,他摆出一些近似于原始部落舞蹈的造型,然而他的灵魂已经完全锁闭,不再做出回应。特使只有面部表情在笑,肌肉摆出欢悦的表情,实则无动于衷,他的双眼毫无感情,只是木然的看着自己的肉体如提线木偶般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