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节 (2/4)
塞萨尔慢慢地抚摸着菲尔丝的脸颊,“我倒是没有追问理由的想法,我觉得,有些事情无需追问,用奇迹来表达就够了。奇迹这个词本身就弥足珍贵,——一些无法言说也无需言说的理由把她带到我身边来,给了我延续生命希望。我能用眼睛去看她,能用手去触碰她,就够我在这无路可寻的世界上找到一些方向了。为了我能一直看到她、触碰到她,我也会想方设法去做很多事,无论它们究竟该做,还是不该做。”
戴安娜看着他。
“你可能也发现我动辄评估利害,节骨眼上却跟个莽夫一样了。”塞萨尔又说,“大部分两难抉择里我都会直接跳下悬崖,要么摔死,要么飞起来。先跳下去,再想方设法抓住任何希望,不管它们有多小,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在绝望里寻求希望,希望能出现奇迹。”
她从卧室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拿到他面前,是塞萨尔以她死去老师的名义寄出的那封。是这封信把她从安格兰带到了冈萨雷斯,先是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战场,然后又稳住了菲尔丝的存在和生命。“你抓住希望的手段是不怎么光彩,塞萨尔。”她说,“要是你是个神,怎么也得是谎言之主了。”
“是的。”他说。
“还有什么其它想说的吗?”
“你那位老师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有把匕首勉强能算作遗物。”
“去你的卧室里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随身带着。”塞萨尔说,从他腰带后面的包里抽出短刀。这是把精巧的装饰品匕首,但是比世俗中见血封喉的匕首更锋利。
“看起来比它以前还要锋利一些。”戴安娜说,“你把它照顾的比它本来的主人还用心。”
“确实很锋利,”他说,“以前有人教过我处理刀刃的手段,所以我经常会磨这东西。”他说着把匕首放进她张开的右手。
“我以为你会说自己是受害者,说自己只是被迫防卫。”
“我已经要违背情理,为了他人的幻影去仇视那个本该是受害者的人了,还怎么拿情理给自己做辩解......”
“那你想怎么了结这件事,塞萨尔?”
塞萨尔起身来到地上,单膝跪在戴安娜面前,拿起她握刀的手放在自己唇上,用嘴唇碰了下她的手背。这自然不是一个真正的吻,是表示尊敬的方式。“无论理由是什么,你已经把这件往事放在一边救了她,我自然不会再乞求任何宽恕。”
“你这个人真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塞萨尔抬起头,想听得更清楚点,但还是听不见。
“别说这个了,”戴安娜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什么恨意可言。要是痛恨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的朋友,我也就该和我的先祖菲瑞尔丝走上一样的路了。”
过了没多久,塞萨尔坐了回去,戴安娜又开始眺望窗外阴霾密布的夜空。他慢慢抚摸着怀里的影子,像是盲人辨别看不到的人一样触碰着她的轮廓,从她的前额到鼻尖,从她的脸颊到耳畔,轻柔无比,因为他觉得怀里的人比一片薄薄的丝绸还要脆弱。他仍然在寻求,并非出于怜悯的爱意,而是在她身上寻求慰藉。
虽然野兽人祭司说,他已经找到了抵抗阿纳力克的道途诅咒的法子,他还是希望她来抓住他的手,引导他,像以往那样宽慰和安抚他。
塞萨尔一度以为立场的转换会让他的
心境发生变化,他会从被救的人变成救她的人,但还是不行。有个念头始终在他心中徘徊,无法散去,——她来到这个世上,仿佛就是为了让他能走上正途,而非深陷在血色的迷雾中失去自我。
他可以在付出许多之后带着遗憾送别她,说自己无法救回她,毕竟他也不再需要她,这样的话,也没人能够指责他。这样他就能像每个带着遗憾送别故人的人一样,放下过去走向更高处了。但是不行,他走向高处不是为了走向高处,是不想她在给了他如此希望以后却只收获了这等结局。
扮演一个假贵族去恭维也好,巧舌如簧地说谎也好,虚与委蛇地讨好别人也罢,终归都是手段,绝非真实的事物。他把手指贴在她的脸颊上,像个盲人一样触碰她,用先于视觉、先于语言,或者说用人类最初的语言碰到的,才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也是唯一真实的。他会为了这个真实的事物做很多、很多更不光彩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室的账目
......
萨依诺拍拍妻子的肩膀,往门外的伊丝黎瞥了眼,示意她先去卧室撰写报告。她带着温柔的微笑对他点头,拿起墨水瓶,卷起纸卷,迅速起身走出书房。她很明事理,也很懂分寸,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从不追根究底,对他的要求也尽可能从善如流,正是最符合萨依诺理想的爱人。
在博尔吉亚家族,他就是婚姻关系的典范。加西亚被迫和帝国贵胄联姻,生了孩子以后就各找各的情人,彼此两不相干,他亲爱的长姐也即如今的王后,自然更不必说。其他家族成员要么沉浸在风月场里,要么就在互相猜忌,为了财产和权力勾心斗角。
对萨依诺而言,符合典范的不仅是她明事理,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辅佐他,能在必要的时候妥协他,更在于他不留恋她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过去曾经爱过的人。
然后那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还在照葫芦画瓢打造你不伦不类的完美家庭啊,萨依诺叔叔?你不累吗?”
萨依诺落座长椅,往书桌上倾了点身,看向对他出言不逊的伊丝黎,“你该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分寸了,我的好侄女。”
“我够注意分寸了,”伊丝黎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往书房外偷看,“我都没对她说污言秽语,——我只对你说,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也许该把你舌头切下来,看看它是不是长的和你的手脚一样快。”萨依诺说。
伊丝黎又踱步到书桌边上,弯下腰来,对他摆出揶揄的怪笑,“仅此而已吗?我还以为,你会再跟我宣扬你不伦不类的臆想呢。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找一个真正值得去爱的人,然后把那儿当成自己的家?你所谓的家就是妻子扮妻子,丈夫扮丈夫,孩子扮孩子,各司其职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卖力表演木偶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