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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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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最关键的地方,”她说,“宾客走进宴会厅,神志还有些恍惚,等候两旁的无形刺客就会挨个将尖匕刺入其咽喉,一个眨眼的时间,他们就都神志恍惚地丢了性命。过程中没有脚步声,没有惨叫声,甚至都没有血溅出来,伤口就已经盖上了花瓣洒上了香薰,并用特制的药物止住血。老皇帝的侍卫会迅速托住尸体,把他们带到宴会厅一侧,挨个摆在他们本来会落座的椅子上。”

塞萨尔稍稍咋舌。

“这应该是你跟我讲过帝国往事里我最难评价的一起了。”他说,“你什么时候读到它的?”

“当时我十一二岁。”阿尔蒂尼雅说,“其实编年史里描述的很模糊,但我还是找到和推断出了很多细节。新皇帝对此一无所知,我看后世说他和他父亲,也就是老皇帝的关系称不上好,这事也是老皇帝擅自作主张。当时新皇还在宴会厅里等着接见南方的达官显贵,还在问为什么香烛这么多,气味这么强烈,结果等第一具尸体摆在宴会厅的椅子上,用涂了止血药物的花瓣贴在撕开的喉咙上,他就不吭声了。”

“这事对卡萨尔帝国的统治造成了什么影响吗?”塞萨尔问她。

“影响很大,至少稳定了帝国对南方疆域几百年的统治。”阿尔蒂尼雅平心静气地说,“但我关注的不止是历史事件本身的影响,还有历史中每一个参与者的作为。那名替老皇帝邀请和接见所有人的显贵,——他的名字已经遗失了,没能记下来,我觉得也许是新皇帝有意抹去了他的痕迹。当时每一个达官显贵都是在他的拥抱和欢迎下走入长廊,然后一去不回。”

塞萨尔看着皇女的脸,发现这家伙刚听了他的解释没多久就开始和他对抗,摆出了一副更难洞悉到破绽的难以捉摸的微笑。任何事都要分出个胜负吗?有时候他觉得这位公主殿下有些孩子气。

“我非常遗憾的是,”她继续说,“我不能看到那个人是怎么拥抱和欢迎他们的,因为只要一个眼神不对,或者一个动作不得当,他就会表现出破绽,毁掉整个计划,但是没有。所以我想,那人脸上的表情和话语中的真诚要比真正的真诚还要更真诚,以至于无人心生怀疑,到他们死前的一刻,他们不相信他是在表演。”

“你怎么想?”塞萨尔挺想说这也是他今天对她的评论。

“我认为,如果事情上升到政治层面,关系到决定性的决策,就不该谈论信与义、善与恶、仁慈或残忍、道德或是不道德。只要可以达成最好的目的,只要拥有合适的借口,那就该使用可以抵达目的手段和途径。”

“这......”他有些犹豫,“你会觉得无论我们跌落的有多低,也该有一个不能继续往下跌落的悬崖吗?”

第二百三十章 血亲关系

“我并不能......说的很清楚。也许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值得犹豫的时刻。”阿尔蒂尼雅盯着自己映在酒水上的惨白的脸,“但我认为,很多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任何时候都不曾有过现在的时机。拿来当傀儡的一堆自封的皇帝,站在他们背后的一众实权大臣,换而言之,就是没有皇帝,没有领袖,没有政权,也没有任何稳定的统治,这只是一个受到自己人和野兽人轮流践踏的废墟。”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语气也丝毫未曾放缓。

“除了在那些各地自诩的王都里,人们还过得像是人,其他所有民众都在忍受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灾难,甚至像索多里斯的难民一样躺在街上等死,他们都觉得比待在帝国境内更好。卡萨尔帝国达到今天这样可耻的处境,遭受了比当年的南方诸国都厉害的内讧,就是在说,如果有谁想要做出不一样的事情,就决不能有任何犹疑和畏惧。”

“你那些兄弟姐妹呢?”塞萨尔问她。

皇女稍稍摇头,动作轻微,但很坚决。“那些自封的皇帝躲在列位权臣背后,看起来似乎是些精挑细选出的人物,其实也不过是他们意志的延伸,代表着一方族群对抗和压制其他族群的渴望。如若不然,他们又为什么要再通婚一代,等沾上了那些大臣的血脉才肯派出去担当重任?把自己看做大臣之子女的皇子皇女已经称不上是帝国的意志,而是进一步分裂和内讧的意志了。”

塞萨尔意识到,阿尔蒂尼雅其实不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当成兄弟姐妹,她认定的血亲亦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血亲,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

“他们只会让卡萨尔帝国越来越半死不活,创伤也越积越多。”她决然说道,“这意味着需要有人挣脱那些阴影结束这一切创伤,——哪怕是切除,也要结束这些分封的统治,结束他们造成的屠戮,消除这些日渐累积的劫掠和盘剥,治愈这些由于多年溃烂已经臭不可闻的恶疮。一切的犹疑和退缩,因为不敢承担就跪下来祈求拯救,祈求缓和,这种选择都绝对不能饶恕......”

她的声音像是钢琴的弦一样,从开口就绷得很紧,现在忽然绷到底了,断裂了。她脸色苍白,喉咙蠕动,似在勉强维持自己不身体颤抖。她的眼睛本来是温婉柔和的紫罗兰色,如今看着像是能射出火光来。

塞萨尔觉得她这种冲动突如其来,整个诉说中几乎都没有喘气,比起坚决,反而蕴含着一种神经质式的无力,像是患了虚弱的病症却要强撑着站起来一样。

“你是想说,”塞萨尔稍微梳理了一下她的诉说,“卡萨尔帝国陷于分裂,民众在各个自封的皇帝相互倾轧的战争中四处颠簸流离,所有这些情况的原因,都源于各个疆域的大臣,再往上则是由于帝国疆域太过辽阔,不得不分封各处。各个疆域拥兵自重,带着各自手里的皇帝割据一方。他们不是想选出一个最有能耐的帝国皇帝,而是想让自己的族群压垮其它疆域的族群,让自己族群的利益高居在其他族群之上。”

阿尔蒂尼雅张了下嘴。“是......是这样。”皇女盯着他说,“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要比我清晰得多,塞萨尔老师。”

“你对削弱各个疆域的兵权财权加强中央集权的想法早就有了,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他说,“按你这么说,各个疆域都对皇帝的喻令阳奉阴违,有段历史中,老皇帝甚至是靠屠杀了一群达官显贵才维持了百年稳定。但是你觉得这还不够,没有拔除祸患的根。非要消灭这些恶疮,祸患才能结束,不管是克利法斯将军,还是你的......”

“宰相,还有他的家族,当然,还有我想提着傀儡丝线摄政的母亲。”皇女说。

塞萨尔过去就觉得阿尔蒂尼雅想建起一个绝对统一集权的君主国,如今是完全确信了。要她这么说,消灭各个疆域的统治者家族也只是个头,还要接连切除其兵权、财权等一系列延续千年的传统,全都集中在中央的君主手中。包括政令自然也要统一,完全结束他们自行其是的政治。

毫无疑问,身为她血亲的宰相是她的敌人,她的亲生母亲是她更大的敌人,至于那些经过通婚当上了自封的皇帝的兄弟姐妹,在她眼里,其实都是那些恶疮意志的延伸,连个血亲都算不上。要她把自己嫁过去,那就不止是她个人的问题,是在玷污她眼里卡萨尔帝国意志的延伸了。

要考虑到这一茬着实很难,毕竟再怎么说,塞萨尔也只是个平常人,他没法把自己置身到某种抽象事物的意志延伸中去。单就这点来说,阿尔蒂尼雅已经不止是无视人类的性别区分,连人类的血亲关系都已经被她摒弃,一步跨到另一个层面的自我认知里了。

“好吧,”塞萨尔说,“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

了,阿雅。”他沉吟着说,“你带着这种使命感,觉得自己必须要掌握那些前人的本领,甚至是精通它们。那些无力、软弱、犹疑的人,接受不了罪恶,犯下了罪行就陷入悔恨和痛苦的人,你觉得这些都是普通人。你希望自己有力量经受这些,可以决然地使用一切手段和途径,可以犯下一切罪行,也不受任何良心的谴责?”

她抿了下嘴。“你说的有些......太直白了,先生。”

“或者是太难听了。”塞萨尔对她说。他觉得自己和科雷拉、和罗莱莎的谈判都没有现在这么累,他现在简直是绞尽脑汁在想了。“但是我觉得,”他说,“并非你所见的那些在历史中犯下了罪孽去维护卡萨尔帝国,收获了一段长久的稳定统治的人,才是受选的英雄。因为这些人其实无知也无识,其实也是在像你话里的恶疮一样维护自己的私利。”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因为她真的会尴尬

“无知也无识吗......”

“我不是否认你的知识。”塞萨尔说,“我只是觉得,我希望自己掌握知识,不是为了让我的思想观念更狂热、也更虔诚。因为这样一来,人们就算远离了神的宗教,也还是臣服在世俗的宗教之下。有些人费尽心机打造出一些假神,坚信不疑地拥护它,为了它去赞扬肯定它的知识,痛斥否认它的知识,这不能算是有知有识,——这只是在编纂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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