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节 (3/4)
塞萨尔稍微理了一下这事情的始末。“既然你自称拥有已毁的知识,修士。”他思索着说,“你是否想过,你们其实可以重建已毁的图书馆?”
圣堂修士摇头否认,“重建图书馆不止需要抄录手稿,还需要长期养护,需要一个足够稳妥的场所来存放和看护。最重要的是,那些已毁的文献有很多卡萨尔帝国的秘辛,若无恰当的名义和足够的威慑,恐怕会招来祸患。”
“但你也没法投靠任何一个分裂的帝国疆域。”塞萨尔说,“哪都有圣堂不是吗?”
“我听出你话里的意思了,陌生人,你想做主重建图书馆,是吗?但你没有名义。我看不出你的目的和来历,也不想听信一个赤裸上身的萨苏莱人。”
塞萨尔不禁皱眉,让狗子吃了他也是个法子,但他不想这样利用无貌者的能力,再说他们俩也没什么仇。“知识的传承还不如族群之别重要?”他质问说,“你不怕你带着自己拥有的知识死在圣堂的利刃之下吗?你会彻底死去,毫无疑问。”
“知识的消亡和重建亦是一种历史循环,现今的知识未必就比过去消亡的知识更低劣。如果我会死去,那我就当今日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日,并为我还记得的所有人做出最后的祷告。”
“你失陷在南下途中的同胞呢?”塞萨尔发问说。“他们仍然在经历死亡和苏醒的循环往复。如果你沿着来路往回走,我也许可以找到你们所有人。”
他还从没遇见过这么难啃的骨头,和莱戈修斯相比,他们俩各有各的异常之处。
“其他人自然有他们的命运。”圣堂修士说道,“若你能找到其他人,那就是你自己的命途;若你找到的人决定应下此事,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抉择,是他们自己的命途。”
“我理解为什么斗争失败之后圣堂会把你们扔在那不管了。”
“总有人会接替我们的职责。有些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但我
只是在旁观和记录。于我而言,起始无关紧要,终结也只是寻常。”
塞萨尔再次皱眉。“我从你话里只听出了迷失,”他说,“你究竟是觉得知识的传承更重要?还是贯彻你遗失的教派和你无休无止的迷茫更重要?”
“你很擅长洞悉他人话语中的弱点,阁下,但世上遗失的知识之多,我所掌握的也不过是一粒沙罢了。”圣堂修士说,“战争最终只会走向两个方向,倘若是前一种方向,那么自有人从废墟中重建辉煌。倘若是后一种方向,那么一切都会遗失,你我皆无例外。无论是哪一种,你和我,我们在其中都无关紧要。”
“你自己不在乎,所以你希望我也不要在乎?”
“确实如此。”
“我很在乎,”皇女忽然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走进火光下,“而且我希望你也在乎,希洛修士。”
塞萨尔稍稍侧目,看到阿尔蒂尼雅不仅一身戎装,还披着她鲜红的披肩,也不知她怎么受的住审讯室的温度。她往这一站,修士的神情顿时变了。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殿下?”希洛立刻向她躬身。
塞萨尔发现自己苦思冥想的谈话毫无用处,这修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模作样回几句话,实际上全不在意。阿尔蒂尼雅往他眼前一站,他开口就是怎么才能为她效劳。塞萨尔伸手按住眉骨,用力揉了许久,这才按捺住吩咐狗子把他直接吃了的念头。
“首先,这是我的老师。”阿尔蒂尼雅说。起初她还神情严肃,然而等她侧过脸来,看到塞萨尔赤膊在此满身大汗,她还是稍稍一愣,不仅眼睛睁大,额头也跟着冒出了点汗。
第二百四十九章 精心杜撰的历史故事
同所有高明的政治家一样,等皇女转回脸去,她那两片薄嘴唇已经是她习以为常的微笑了,略略带着曲线,就像经过打磨一样。
塞萨尔旁观阿尔蒂尼雅接过他的话和修士谈条件,希望借助他们的记忆重建图书馆,至少,也先在要塞初步复原一个小规模的文献库。旁听的时候,他逐渐发现一件事,——希洛修士并不吃政治家待人的话术,他的态度不会因为话术本身而改变,但是,他对阿尔蒂尼雅本人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或者说,希洛修士对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再看继位者之战,无论哪个参与方都要掌握皇室后裔才能入场,甚至都不止是掌握。他们要让皇室后裔和他们最重视的长子长女相互结合,生下带着皇室血脉的孩子,宣布是他们的继承人。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拥有资格。
若只是名义,他们似乎不需要花费这么大劲头,由此看来,他们需要的不止是名义,而是这个血脉本身。
结合以上事实,塞萨尔很难不怀疑,这帮子拥有同样血脉的皇室后裔往上溯源,其实大有来头。不管是如何统治卡萨尔帝国,都必须要沾上他们的血,甚至会有克利法斯这种人想逮住别家的皇女和自家的皇子配种,生下血统更为纯粹的皇室后裔。
塞萨尔倒是想借着自己对历史的掌握追溯往事,然而卡萨尔帝国是漂洋过海的异域人,和法兰人祖上的历史宿怨毫无关系。尽管他对库纳人的往事了解了如此之多,但要说哪些和卡萨尔帝国有关,那还真是一个都没有。毕竟,卡萨尔帝国的远洋舰队漂洋过海的时候,残余的库纳人已经在大草原上和萨苏莱人混居了。
燃烧的焦炭气味环绕着塞萨尔,灼热窒闷,混着一股子烧焦的血腥味。希洛修士的胸膛已经烧成焦黑,看着血肉模糊,但他并不在意,甚至都没有治伤的意思。修士只是站在这儿询问阿尔蒂尼雅的来意,耐心绕过她的话术,想要知道她真实的想法。
听修士的用词,似乎皇女的意见本身就比其他人更值得关注,哪怕其中一些稍显幼稚也一样。
起初,希洛修士还带着敬畏某种不可知之物的态度,耐心应对皇女的发言,对话不像是在交换意见,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等到后来,她的意见逐渐明晰,他看着才像是在和一个人类说话了。
塞萨尔越看越觉得怪异。他想到了圣堂不仅只存在于卡萨尔帝国,还仅存于卡萨尔的皇室血脉身侧,任何人,哪怕是菲瑞尔丝也不能无视皇室后裔的存在独断行事。圣堂依托于某个神存在于世俗之上,它是一座相对隐秘的神殿,但也是一座神殿。由此,结合萨加洛斯、赫尔加斯特和希耶尔的神殿,结合他们对世俗王朝若即若离,——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他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本身有着世俗之上的隐秘意义。
根据阿尔蒂尼雅给他讲述的往昔之事,塞萨尔知道,卡萨尔帝国在历史上发生了许多次动荡,换做其它王朝,哪怕不会完全倾覆,王室血统也会发生大换血,但它没有,它依然在稳定运作。哪怕现如今卡萨尔帝国分裂成许多破碎的疆域,皇室血脉成为大贵族手中的玩物,将来要统治它的,也依然是千年以前的同一支血脉族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