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节 (1/4)
“如果这地方在荒原。”他说,“野兽人只要举行一场祭祀,别说是要塞,整座山脉都有可能变成四分五裂的大裂谷。”
说话间,塞萨尔看到狗子出现在他身侧,虽然看不到她面具下有何神情,但按他们最近的交流方式,她必定是想要血喝了。他实在不想用那柄短弯刀,于是把阿尔蒂尼雅的剑借了过来。这剑精美绝伦,冰冷的材质像她的头发一样是银白色,映着仅仅依稀可见的晨曦。刃口划过指尖,渗出的几滴血滑过镜面一样的剑刃,似乎也在晨曦下闪耀。
阿尔蒂尼雅接过佩剑,拿手指拂过剑刃上的血珠。这时她忽然低头望向城墙下的山谷,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塞萨尔不由得也低下头。
岩石不知为何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显得瑰丽而可怕,仿佛要塞不是屹立在地面上,而是在什么东西的表皮上。风吹打着脸,带着焦灼的气息从地底涌向天空,炙热无比,让人觉得皮肤要蜷曲破碎。一块石头在墙面松动,落下城墙,看着像是轰隆隆滚进了一片熔岩深渊。
塞萨尔把视线抬高,顺着那片暗红色往群山望去,每抬起一点,视野就越广阔,眼前的色泽也越暗红。环绕要塞的山脉本就没有植物,连一个芽孢都看不见,如今则更是只有丛生的乱石和焦灼窒闷的天空。连绵起伏的群山均呈现出瑰丽的暗红色,给人以炙闷的感觉,波浪一样的丘陵则好似起伏的鳞片,从要塞远方的索多里斯,经过古拉尔要塞,往更北方的丛林远去,丘陵连着丘陵,似乎完全没有尽头。
站在要塞的城墙顶端,感觉就像乘着一艘小舟驶过广阔无垠海浪如丘陵般翻涌的汪洋大海,暗红色的大海。这景象在他心中引起了惊异和畏怖。
塞萨尔颇想说这是假的,想否认他亲眼所见的一幕,可是还没等他说出来,这一幕就消失了,如同梦幻泡影。
就在这时,就在他因为接受过真龙呼吸的血接触到皇女,就在他们俩引起了这宏伟一幕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圣堂和卡萨尔帝国的秘密。
塞萨尔站在黑暗的雨幕中,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一幕。群山是它弓起的脊背,丘陵是它暗红的鳞片,连奥利丹北方的气候和植物稀少的环境也是因为这头静滞不动的真龙。
既然在诺伊恩的城堡,有某个目的不明的存在唤出了菲瑞尔丝的梦,化作一个小的菲尔丝。那么,在已经沉入海底的另一片大陆,是否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仪式唤出了真龙的迷梦,让它在仪祭品的子嗣中四分五裂,碎片落入这些不自知的皇室后裔的灵魂,甚至就是他们本身呢?
还没等塞萨尔开口,阿尔蒂尼雅已经低头吻在了他手指上,他觉得狗子一定很疑惑这家伙为什么要跟她争抢血液。于是他再次看到了那梦幻泡影似的一幕。阿尔蒂尼雅抬起头,抿着她染满血的嘴唇往外张望,一言不发。这见闻似乎无需言说也无需表达,本身就足以让两个人的灵魂没有障碍和隔阂了。
狗子一口咬在他手指上,塞萨尔有些吃痛,顿时回过神来。
“我该怎么称呼这事呢,先生?”阿尔蒂尼雅问道,她倒是很镇定自若,“如果没有菲瑞尔丝大宗师的梦在你身边,我也许不会一下子想明白。”
“做梦的龙?或者真龙的一场梦?”塞萨尔耸耸肩说,“随便什么吧。到时候我们可以拿它去唬我们找到的圣堂修士,看能不能唬出来点东西。”
“我原本还想在站稳脚跟之后拉拢圣堂的。”皇女说。
“现在不想了?”
“还是等确认了再看吧。”阿尔蒂尼雅叹气说,“最多也就是虚与委蛇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圣堂和隐修派
......
特里修斯用食指尖轻触剑刃尖端,凝视着晨曦投在银白色的剑刃上泛起光华,逐渐渗出一片鲜红色。直到他的侍臣莱利乌斯按照礼仪规范弯下腰,他才收回手指。
“克利法斯将军要我请你过去,皇子殿下,希赛学派的人已经到了。”莱利乌斯说。
“他亲自嘱咐的行动仍然没有消息?”
“没有,殿下。”莱利乌斯说,“也没有任何汇报。圣堂认定所有人都已遭遇不测,无论是希赛学派的法师,是无形刺客,还是将军重视的赫赫有名的剑士,恐怕无一生还。”
赫赫有名的剑士?这称呼实在幽默,想到那个脑子不正常的男同性恋,特里修斯就觉得老将军对自己的眼光太自信。那两人更合适出现在一板一眼的世俗比武场,而不是掺和到各神殿、各法术学派的战争中去。固然特里修斯也很欣赏高明的剑士,但一想到此人盯着自己垂涎三尺的模样,他就心生不适。
如今听到他们全数遭遇不测,特里修斯颇想舞个剑来表达庆贺。自打他记事起,克利法斯就是这片帝国疆域的核心,像个铁铸的钩子一样把岌岌可危的三座行省挂在悬崖边缘。他剿灭了所有叛乱,稳住了所有秩序,避免任何一个行省坠落到深渊中去。但是,克利法斯对他本不擅长的领域插手太多了,也太自信了。
没人敢质问他,甚至都没人敢怀疑他,包括特里修斯也不敢。
对于这次失败,特里修斯抱着欣赏态度,他很期待他亲爱的爷爷还能找出什么借口。也许是谴责圣堂派来了废物,也许是谴责希赛学派投下的赌注不够,也许是谴责霍尔蒙克斯缺陷太多,让他们掺和进来还不如不掺和,不过,一定不会是谴责他自己的眼光。
从年前攻打过诺伊恩后,边境的草原人就一直很安分,此事毫无疑问带来了很大机会。前所未有的军队正在集结,不止是驻守边防的军队,北方半岛的行省总督也遵循盟约派来了大型船只,决心援助克利法斯的军事行动。似乎在屡次碰壁之后,老将军终于找到了唯一一条正确的外交途径,——联合南方王国的贵族们击溃他们的国王,借此打通南北道路。
克利法斯近来心情极好,因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先是西北方的半岛在审时度势后当了他们的附属,以经济和物资援助为条件派来多批军队支援。然后是在宰相那边带来了极大援助的银行家,他们也送来了上好的资助和协议,要援助他们在废墟中建起更高效的经济运作方式。
尽管罗莱莎女士是个擅长言语交锋的银行家,但她还是在谈判中退让了不少。她付出了比她预计中更大的代价才拿下独占的代理权,并且她答应,会让忠诚于将军的贵族们也都入场分享获利。对老将军来说,银行业是个未知领域,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就像在军队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和眼线一样,银行一事中他忠心耿耿的老属下越多,他就越能对罗莱莎这班人放得下心。
在此之外,就是克利法斯不厌其烦提到的那位皇女。虽然特里修斯对她心怀仰慕,然而不幸的是,那段回忆本身称不上美好。当年他还年少,对那段借古喻今的演说心怀叹服,结果却是老将军用他那双令人不安的红色眼瞳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就用爷爷兼老师的身份给了他一场终生难忘的回忆。
他不仅当众挨了顿打,疼得连马都骑不了要在马车上趴着,此后还被禁了足。直到他能把帝国历史挨个复述并给出他自己的看法,克利法斯才放松了监管,也不再管他叫“被阉割的小崽子”和“只能当男宠的白痴”了。
这两个称呼都发自老将军内心,并且最早都是草原人的辱骂用词。老一代戍边将士接纳的草原人习俗多得无法想象,特别是他们激烈的侮辱性言辞。
克利法斯认为,他找宰相主动提及的血亲通婚一定会起效,阿尔蒂尼雅的才情一旦被发掘出来,她权势熏心的母亲就会借机生事。以她的能力,自会找到脱困的手段和说辞,一旦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就会来抓住他伸出的手。宰相和很多不尊重皇室血脉的人一样,手里捏着皇族不过是为了获得圣堂的支持,实际上他更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从他们那个平庸无能只适合当傀儡的大皇子就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