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节 (2/4)
塞萨尔看到三四个民兵冲过他的来路,还没等他出声,他们就消失在坍塌的帐篷和曲折的壕沟之中。过了没多久,又是两个惊慌失措的民兵跑向东边,一边逃,一边还大喊着他听不清的嘶哑声响。刺鼻的烟柱冲天而起,往哪看都有至少几十道,风吹着焦黑的烟尘飘往四面八方,遮蔽了一切,他几乎看不清夜晚的天空。
他差不多明白这地方发生了什么,并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营地的混乱是有意为之,混种野兽人四处点火,掀翻营帐,砸烂木头工事,为的乃是进一步混乱营地,让人们在仓皇逃窜中分辨不清方向。就像图索斯皇子把森林当成自己的猎场一样,食尸者也把营地包围起来,把这地方当成了它们的狩猎场。
看起来它们不想错过任何追猎的趣味,尤其是狩猎那些困在猎场中尖叫奔逃却不知该逃向何方的人类。
不论如何,他还是要在西方突破捕猎网。
塞萨尔学着伊丝黎给盔甲罩上一张斗篷,朝他认定的方向奔去。他在两个熊熊燃烧的营帐之间穿过,然后又拐进两侧都是滚滚浓烟的曲折过道,感觉自己像是在烧山一般的大火中寻找生路。行进到半途时,他看到一群混种野兽人正在撕咬烧焦的尸体,看到他时,有几个野兽人无动于衷,显然是把塞萨尔当成了同类,另外一些却一跃而起狂奔过来,似乎连靠气息分辨人和野兽人区别的能力都很欠缺。
如人们所说,混种野兽人也有优劣之分。很多残次品连转化都不完全,无论是智力还是作战能力都低得可怕。它们看着俨然是些受诅的人类,不过是身上长了些错乱的犄角和兽毛,不像是野兽带着人类的特征,反而像是人类把野兽的碎块嵌在了身上。
他抽出大剑,左手伏地,带着大剑猛然跃至十来米开外,把沿途一连串的混种野兽人都拦腰劈开。只见肚破肠流的上半身抛向半空,喷涌着血泉的下本身还兀自往前走了好几步,然后才颓然跌落。他把剑刃放低,继续作势欲扑,准备把其余的野兽人也一举了结,但其它混种竟然有分辨威胁的智力,此时已经四散逃走了。
塞萨尔没理会它们,顺带还拦住了跃跃欲试的狗子,带着她径自往西南方去。他没有多少时间挥霍在混种野兽人身上,除非是它们怀着杀意阻拦在他路上,要不然,他也没有兴致去到处厮杀。
他继续往西南方去,感觉自己已经穿过他近来待着的前线军营,来到了更后方的营地。他听到了一连串尖叫,意识到更后方的营地不止是民兵们的军营,还有随军的平民营地。这地方的帐篷更加密集,人群也更加拥挤,没走出多远,尖叫声就遮蔽了一切声响,在遮天蔽日的浓烟中此起彼伏。在尖叫声之下,还有更多微弱的哭声和叫喊声。
迈尔斯修士忽然带着一大批随军平民从燃烧的废墟中跑出,有小贩,有矿工,有文员,有神殿的扈从,还有大哭的小孩和身形累赘的妇女,看着并没有父亲或是丈夫在他们身旁。人们很难相信,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人在造小孩,不过,对于什么事都干不了的民兵甚至是军官,夜里和女人拥抱缠绵——无论是他们的妻子,还是他们熟悉的妓女——恰恰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每个人都在跟着其他人奔逃,好在迈尔斯修士的人勉强维持了秩序,才不至于让他们仓皇逃向其他方向。从此情此景来看,克利法斯的人已经带着组织有序的民兵队伍绕路跑远了,随军营地里的人自然是选择性无视。这名修士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在组织他沿途遇到的所有人跟着他往南逃。
看到塞萨尔,有几个人惊声大叫,明显是对任何体型不对劲的存在都满心恐惧。不过,多数人都没理会他,要么是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了,要么就是觉得他就算看着不对劲,他待在这也没法杀光所有人。只要跑的比其他人快,他们就能活下去。
塞萨尔带着狗子驻足了没多久,随军营地里的人就已经撤离了绝大部分,落在后面的自然都是些老弱病残。年迈的迈尔斯修士正在组织他的信徒和神殿侍祭们扶着一部分人跟上大部
队。但到最后,还是有批人实在没法跟上,要么是已经连路都走不动的伤兵,要么就是要靠着运货车才能顺利行进的人,很多都已经坐在地上,似乎是想等死了。
修士从壕沟里拖出来了板车,他也顾不得路途颠簸,招呼一批身强力壮的人把人都给抱了上去。他们一边抽打着叫个不停的驴子,一边强行给牲畜套上绳索,叫它们拖着板车上的人往前跟上队伍。
塞萨尔逐渐意识到,迈尔斯修士其实也做了很多预先准备,但他的准备和克利法斯那边的准备不同。后者是为了率领一批民兵往南急行军,前者却是在准备尽可能带走更多人往南逃难的法子。
他听到蜂拥而至的嘶嚎声,知道野兽人已经循声接近。他看到一些刚上了板车的伤兵抱着农具往地上扑,挥手拂开了其他人伸出的手。看得出来,一部分人已经不想再受折磨,也不想再逃跑,打算就地进行最后一次抵抗了。
塞萨尔对迈尔斯遥遥做了个手势。“把这些人都绑上去带走,修士。”他遥遥对他喊道,“你们没多少时间了。”
话音刚落,却是阿婕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你这样是逃不远的,塞萨尔。”
“总得送人最后一程。”他说。
第二百八十五章 谁先吃了谁?
......
鲜血一样的火光照在他脸上。
腐肉勉强站起身,用爪子扶住血肉傀儡头顶的尖刺,终于成功用两条狗腿撑住了自己的身子。待他把脑袋往林立的尖刺外一望,他这才看清了血肉傀儡脊背上诡异的会议。
那是只头颅生满复眼的老鼠人,不过,老鼠们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老鼠,他们的领袖也一样。老鼠人身旁正是他目前的靠山,那名一直佩戴树冠面具的无名野兽人萨满。
自称食尸者的老鼠人向腐肉倾了点身,悉心观察他的外表。这家伙身披黑色长袍,看着就像个人类法师。在腐肉还不是腐肉的时候,他也总是穿着类似的长袍。
“你的玩物可真是别出心裁。”食尸者对萨满说。
“我想说是,”无名萨满同意说,“可我担心赞扬他的表现会要了他的命。”
食尸者笑了,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巨硕的老鼠在呲牙咧嘴,“我当然知道,萨满,你当年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你告诉我,我们现今承受的痛苦都是在为将来的肆意妄为提前赎罪。你还叫我多积攒一些痛苦,好让我以后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可是如此?”他说着往腐肉这边靠得更近,“这样的痛苦你不想多积攒一些吗,小东西?”
腐肉绷紧自己的脸,一言不发,但他可悲的野狗身体却露了怯。那条下垂的尾巴完全不受他的意志管束。
“这就不必了,”萨满否认说,“在他积攒更多痛苦之前,他还要修养一段时日。”
食尸者对腐肉摇了下尖锐的手爪,好像是人类在摇晃食指。“听到了吗,孩子,还有更多痛苦在等着你,不要认为像条野狗一样四处摇尾巴乞食就算是痛苦了。那不过是你的落差感在作祟而已。此刻你一定明白,对你背靠着的存在而言,你其实别有用途。”
“我们双方的族群在上一个纪元称不上友好。”无名萨满忽然说,“至少在我还有族群的时候称不上。”
食尸者也对无名萨满摇了摇手爪,“有件事你不知道,萨满,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从始祖之血中诞生的族裔。”
“你这么说,我确实有印象,多年以前,我曾见过一个迷失在北方森林的人类。我看到他闯进了食尸者的领域。但我记得那人称不上是英雄,仅仅是个渎职被查的官僚,因为不愿接受审判,竟然直接放弃了人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