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节 (1/4)
戴安娜只觉得那些灵魂下贱的人有着异常卑劣的情欲,甚至不配拥有如此复杂的血肉之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乃是这些人的血肉之躯,竟然和拥有伟大智慧的血肉之躯并无差异。若要她来做安排,这些人的皮囊只需要有两个窟窿,其中一个用来进食,另一个用来排泄,余下的全部都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因为他们不过是些只会行贿的酒囊饭袋,是中饱私囊的造粪机器,除了屎尿以外无法给这世界带来任何东西。
所以这就是她当时的手段异常残酷的理由?她也说不清,但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确实觉得那些人仅有相貌和声音像是人,其余的都和人毫无干系,连野兽人纳乌佐格都比他们更像是人类。
戴安娜摇摇头,看到几个希耶尔的修士正在书架旁翻阅卡萨尔帝国的医术典籍。虽然他们没有把此地当成大图书馆的打算,但阿尔蒂尼雅已经托付隐修派的米拉修士提供了不少帝国的医术典籍。大图书馆还在的时候,学者们经常会在各个图书室聚会,包括那位穆萨里酋长也是大图书馆的访客之一。
她从已经颇具规模的书架之间走过,并希望书籍和知识能够遮盖本地贵族的一切痕迹。阿尔蒂尼雅很少明确表示自己的好恶,但她不一样,她长了这张嘴就是为了斥责。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戴安娜和母亲
戴安娜终于到了信中约好的地方。她在图书馆最内侧的静室落座,本想开口说话,却见学派的法师正在一旁阴影中站立,毫无落座的打算,也没有开口说哪怕半句话的意思。她看出来了,此人单独赶过来只是为了传送咒的锚点,真正要召开会议的人会拿他当锚点走入静室。
“谁会来?”她问道。
“学派的掌舵者。”他说,“你知道的,你和自己的母亲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谋面了。”
“我听说她连走几步都很难。”戴安娜慎重地说,在叶斯特伦学派说话,总是要再三斟酌和考虑用词。不过,她的质疑很自然,许多像她母亲那样缺乏资质的人执掌学派的船舵,免不了都会使用过量药剂促进自己的施法能力。这样做效果是有,然而副作用多到夸张,体现在每个人身上都不一样。
“请相信我,”那名法师说,“有很多可以代替两条腿来行走的法术。”
“法术?但她能维持多久?她掌握学派的船舵本来就很勉强了,还要自己过来?”
“她可比你想象中更有能耐,戴安娜。”法师说道,“我甚至可以这么说,她给自己选择的法术相当高明。每个奴仆都会跪在她的两条腿前面,亲吻她的靴子,对她的权威表示忠心。从两条腿都失去知觉到再次行动自如,这个过程恰好证明了她的能力。她所欠缺的只有资质,不是吗?”
“但她的腿脚还是没了知觉。”戴安娜盯着他说,“你可听过一句话,狂热的教徒高声宣讲自己右手上的经文,是为了把人们的注意从他左手上的鞭子引开?”
“这你就说错了,戴安娜,我们的思考中不存在所谓的鞭子和经文。这仅仅是一种途径,只要能抵达结果,途径就不分优劣。”
是的,他是可以说没有什么鞭子和经文,但那人十年前的样子仍然在戴安娜心头徘徊不去,让她手指紧握,眼帘也止不住地合拢。接过学派掌舵人的身份后,她的母亲每天都在服用大量药剂原液,皮肤上布满白霜,血从破裂的伤口往外渗,嘴唇也冻得破裂发青,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弥补她所欠缺的资质。
这种见证、这种感受,它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它就像一种毒素,从停滞不前的昨日扩散开来,一刻不停地感染着她的今时今日,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痕迹。即使是在索多里斯,即使已经隔了许多年,忆起当年的时候,戴安娜还是可以记起自己冻伤的手指,——而那不过是她想碰自己母亲的脸而已。
上次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如今又会怎样?
戴安娜看向静室角落,感到一丝熟悉的寒意逐渐漫出,逐渐从虚无的感受化作触手可及的实在。然后一道人影从中飘出,仿佛是一个笼罩着风雪的白色幽魂,一直飘到她身前才停下,俯视着她。
这身影何止是令人不知所措——惨白的皮肤透着淡蓝色的霜意,睫毛染雪,头发仿佛结着一层冰晶,戴安娜甚至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她浅蓝色的血管,那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她沐浴在她自己散发出的寒意中,双足离地约一臂远,表情安详,蓝眼睛毫无波澜,仿佛通向两处巨大的空洞。
始终不散的能量贴着她的周身萦绕盘旋,在她接近半透明的肌肤上缕缕渗出,化作片片霜雪。
“是到延续学派战争的时候了,戴安娜。”那人说道。很明显,过量的药剂还会让人的理性完全压抑其它情绪。伯纳黛特漂浮在此只代表叶斯特伦的掌舵者,不代表其他任何人,甚至不代表她的血亲。
“我只听到一些传言。”
“在我们这边已经不止是传言了,”伯纳黛特说,“甚至可以说,就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希赛学派参与了克利法斯发起的战争,带着一大批军事奴隶驻扎在帝国军队最深处。他们正在往奥利丹进发。虽是法术学派大举干涉世俗战争,几乎必不可少的政治斗争却没发生。萨加洛斯的神殿完全支持他们,甚至为他们挡住了其他神殿的所有抵制和抗议。我们倾向认为,希赛学派想要的学派战争已经不止是阴影下的密谋争斗了,——这是一场彻底的灭亡性斗争,不管哪个学派毁于一旦,余波都会影响到整个本源学会。”
“如果你们不想错失机会,”戴安娜斟酌用词,“援助古拉尔要塞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对你擅自宽赦他谋杀你师长的行为有所耳闻。”
“我可以辩解说塞萨尔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我想说,他比席比尔更重要,哪方面都是。”
“确实如此,”伯纳黛特说,“学派也认为此人非比寻常,因为没人能像塞萨尔这样,从一介地方领主的私生子一跃成为奥利丹整个北方领域实质上的总督,动作如此迅速,甚至不到一年之久,手腕之
灵活也难以想象。这个塞萨尔不仅是乌比诺一样的军事统帅,还是个走到哪都带着满身血腥味的政治家和刽子手。”
戴安娜眉头微蹙,“何来此言?”
“我们已经知道,塞萨尔接任不到一年,就驱逐了一个对他有敌意的边防总督,还灭亡了一整个想对付他的市政官家族。如今冈萨雷斯完全归他己有,索多里斯也成了他拉拢神殿的筹码。从他残酷的作为来看,席比尔死于其手并不奇怪。”
戴安娜发现学派对塞萨尔有很大误解,他们知道事情的脉络,却不知道事情详细的因果来由。在学派做出的评判中,无论是驱逐冈萨雷斯的总督弗米尔,还是灭亡索多里斯的市政官家族,都是塞萨尔一手为之,且都是出于他的政治目的主动为之。它们都体现出了他残酷至极的政治手腕和行事方式。
然而前者是受迫的结果,后者更是阿尔蒂尼雅一心要铲除威胁。
现在戴安娜知道学派为何对她保持沉默了,不是因为赞许她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们想要评判塞萨尔的政治手腕,评判他能够攫取的权力和地位。当时学派放弃乌比诺,是因为他们发现她父亲乌比诺得过且过,把一切都交给埃弗雷德四世,自己不过问丝毫;现在学派主动接近这边,则是因为塞萨尔表现出了莫大的权力欲望和手段。
所以,这也只是一场利用,和其余的一切都无关。戴安娜话里的塞萨尔更重要,以及伯纳黛特话里的塞萨尔更重要,这两者的含义完全不同,后一个是在说一把尖刀更为锋利,用来杀人更容易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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