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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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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很久没有过做梦的体会了,至于米拉修士,她的梦境太清晰,缺少了那份难以言说的感受和虚实不定的恍惚,于他而言算不上是做梦。但是今晚,他忽然做了场梦。他感觉一轮太阳正在大地上浮游,和半山腰的云雾一样低垂,烧灼着世上的一切。而且,他不知怎得意识到这轮太阳是一枚恐怖的巨眼,那些阳光乃是它注视一切的视线。

他藏匿在深渊的黑暗中,感觉巨眼射出的光像熔炉一样耀眼强烈。若是身处那耀眼的光辉中,似乎在俗世中就没有任何事值得一做,也没有任何事值得在乎了。一切都显得渺小卑微,也包括注视着那枚巨眼的他自己。

但由于深渊——这巨大黑暗的虚空遮蔽了一切,塞萨尔始终没有落入熔炉的光线中。隐约中他意识到,接近庇护深渊让他躲过了探查。时间的流逝逐渐放缓了,他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慢,并且他想起了当初在荒野度过的最难熬的一夜,那晚之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度过了几个月,还是几年。

他怀疑自己又要经历一场漫长的折磨,要在梦中度过不知几个月还是几年的岁月了,但就在此时,深渊的黑暗蠕动了一下,就像那汹涌的熔炉之光烧灼到了它一样。然后梦境破碎了,他几乎是立刻受惊醒来了。

有什么东西从庇护深渊中上来了。在最初,塞萨尔觉得自己的念头很荒谬。他在深渊边缘待了这么久,甚至索茵和她的家人在深渊边缘住了十多年,他们始终都和庇护深渊相安无事。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一切可以解释——熔炉的光线烧灼并刺激到了那片黑暗,并且莱戈修斯曾经告诫过他,说暗潮正在涌动。

塞萨尔放轻呼吸,感觉淤泥一样的事物正在往外弥漫,涌过峡谷,似乎仅仅是淤泥,又似乎是一些漫无目的的不知名存在。很快,它们就要漫到他栖身的山崖了,而且,就是它们切断了熔炉之眼的注视,使得梦境崩溃解体。

不久前的梦境并不正常,不仅切断了他和荒野的联系,还把他放在熔炉之眼的视线下。从因果关系来说,他该感激这些打破了梦境的存在,但它们多半只是遭受了熔炉烧灼,做出了无目的的反应。如果他不尽快走开,他一定会受波及。

塞萨尔抱起索茵,让她伏在自己背后,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双脚也扣住他的腰。然后他拼尽全力跃向更高处的山坡,狗子跟在他身后。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黑色淤泥一样的东西正在峡谷中蔓延,因为不够覆盖整个地面,已经变得四分五裂,延伸出尖锐的枝杈,看着就像是外凸的黑色血管包裹着泛灰的皮肤。

他发现那些淤泥看似在漫无目的地蔓延,血管似的脉络也在往各个方向延伸,但它们越往他的方向就越密集,目标可谓异常明确。

塞萨尔起初以为它们在追寻他的气味,但在他陷入思索时,它们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剧了,原本迟缓的分裂在刹那间收拢,朝他的方向围聚拢来,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木根须——这些东西在搜寻他的思维活动?他思考加快的时机,它们的方向也一下子变准确了?

他很难遏制自己脑海中飞快转过的念头。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脑子里的想法反而转得更快了。只见它们在刹那间跨越近百米远,千百道血管脉络迅速交错融合,往上浮升,如同泉涌而出的黑色油脂要把他吞没。塞萨尔再次往上飞跃,钢铁包覆的利爪陷入山岩,然后跳至更高处。

那堆没有形状的黑色黏液扑了个空,坍塌在山岩下,迅速崩溃四散。然后更多血管一样的脉络沿着山崖蔓延过来,几乎要遮蔽这一整片山地。

塞萨尔已经无法理解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了,他挥剑刺入身下的山岩,将一处血管深深切断,但更多血管状的脉络已从各个方向围聚拢来,——在这地方挥剑有任何意义吗?

他承认完

全没有。他攀上一棵巨树,趁着瘟疫般的黑色渗入树干的片刻间隙,他踩着巨树往上跃起,跳入夜色中。

整个夜晚,塞萨尔都在群山和林间盲目地奔跑,感到那些搜寻着他思维起伏的不定形物质在他身后疯狂蔓延。他既不能往深渊外跑,因为熔炉之眼正在寻找他的所在,他也不能往深渊内跑,理由更是显而易见。于是他只能沿着北上的路狂奔,尽力往上坡、往更高的山峰跑去。

待到清晨到来,他已经跑到了自己也不知道位于何方的林地中,而索茵就在他手臂的怀抱里,——这女孩已经按捺不住地沉沉熟睡了。

就算食尸者追猎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剧烈地狂奔过,其中更是有着接连不断的飞跃和坠落。因为一直在往更险峻、更高的地势逃,他脚边已经是处连庇护深渊的黑暗都涌不上来的绝壁了。这些无形无状的物质会让人怎样,塞萨尔不知道,但从莱戈修斯的口气来看,一定是会是灾难性的结果。

它们会对战争的走势产生影响吗?塞萨尔还真不敢说。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围城

......

血红色的太阳从云层中坠落,骨肉裹挟着腐血砸在城墙和城中,将塔楼和建筑外墙都浸染得一片暗红。不得不说,待到各处都染满血污后,古拉尔要塞看起来就像座异境的城市,而非人世间的城邦。

这是瘟疫侵袭的第七天,同时,也是血肉傀儡盘踞在山巅轰炸要塞的第三天,除去头一天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以外,昨天的情况和今天差不多一样。

太阳盘踞在天空中时,食尸者往城内抛射带着疫病的血肉,使得城墙上方的防御工事完全无法站人。等到太阳落下,阿尔蒂尼雅就喊人去修补城墙和塔楼,在神殿祭司的看护下处理渗进建筑内部的污血。他们把腐蚀性的黏液都堆积在空地集中焚烧,至于外墙的污血,只能等到战后再说了。

围城的第七天,城内焚烧的气味混杂着腐败的恶味,已经弥漫得到处都是。凌晨时分,号声盘旋在城中,将所有做梦的人都蓦然唤醒。

阿尔蒂尼雅醒来后觉得一切都笼罩在烟雾中,从窗户往外看,城区都变得影影绰绰,间或可见染满腐血的宏伟建筑,看着异常狰狞。又是一批病死的尸体堆放在空地,要和腐血分开燃烧。另有一批已经看不清面孔的遇难者融进了腐血,几乎无法看清楚形状,要和腐血一同焚烧销毁。

她未曾患病,但渗入窗户的烟气还是让她很不舒服,感觉头痛不止。到处都有烧焦的气味,为了遮蔽那些腐血的恶味而极其浓重,已经是让人厌恶了。随着气味越来越浓重,她的头痛也越来越厉害,几乎是让她觉得恶心。

阿尔蒂尼雅走出门外,空气依旧潮湿温暖,像是呆在澡堂子一样,让人感觉越发气闷了。这正是奥利丹北方区域最常见的气候,且集中体现在古拉尔要塞坐落的地理位置。

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在屋顶上,在塔楼边,在火炮的油布上都往下滴答着水滴,保证炮弹不受潮可谓是古拉尔要塞规格最高的存放要求。天空虽然晴朗,但她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血红色的太阳往下倾落。空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黄雾,正是和腐血的恶味相互对抗的烧焦气味。

清晨的号声已经响起,要求士兵们迅速就位,哪怕棱堡拱卫两侧的平台难以使用,也要检查和筹备塔楼内架在射击孔上的火炮。话虽如此,她打量着士兵们的脸,觉得很多人也都和她一样,——他们都很不舒服,大脑麻木,想要清醒过来,但是很难办到。

人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谈论着疫病和焚烧,谈论着涂在建筑外墙的污血和挂在塔楼上的破碎尸骸。虽然仅有只言片语传到阿尔蒂尼雅耳中,也足以让她明白城中气氛的变化了,——既然难以突破有重炮守卫的要塞城墙,那就突破城墙内的人。

人体烧焦和腐血燃烧的气味越是浓重,古拉尔要塞的整体作战能力就越差。

阿尔蒂尼雅加快脚步,想甩开浑浊的黄雾,但烧焦的气味一直跟踪着她,让她很难喘得过气。这气味几乎是渗进了她的肺,让她感到恶心。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高处的城堡,走进戴安娜的净室了。戴安娜让她进来,床塌陷了一片,但阿尔蒂尼雅感觉不到那地方有人存在。

“必须想办法处理盘踞在山崖上的孽怪了。”她对戴安娜说,“疫病正在缓解,但那些血肉抛射物对要塞造成的损害会逐渐累加,——我们不可能一直焚烧下去。烧到最后,就是整个城内都布满烟雾把我们所有人都呛死。”

“其实我正在准备通风措施。”戴安娜说,“但如果你想突袭,我们就得考虑自己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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