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节 (1/4)
若不是她带着的士兵倒戈太快,希赛学派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挡住了野兽人,她这一次冲锋足以让他陷入巨大的失利。若是老克利法斯来做评判,仅此一事,就足以让他打道回府去反省了。
阿尔蒂尼雅本来就没抱着战胜的希望,她来这地方,只是为了终结一切,顺带把有问题的人也都扫除干净。但是,眼看着可以给予特里修斯致命一击却败于部队倒戈,她还是十足失望。或者该说是,——懊悔。她确实懊悔。她没想到自己竟能取得这么大的胜势,更没想到食尸者竟会如此配合她的冲锋。单从战场而言,它们反而比凯斯修士的支援部队更像是她的战术同盟。
若能在战场上击溃特里修斯,哪怕配合她的是食尸者群落和混种野兽人她也认了。如此一来,引发深渊的侵袭就可以避免,有了学派法师和大神殿的支援,他们也会有余力应对交战过后的食尸者和帝国军队。
然而事已至此,这些想法也都没了意义。
在她的命运中,选择和形势同样重要,迫于形势,有些抉择她也许无法避免,怎样都不可能。
阿尔蒂尼雅抬起头,目视年迈的凯斯修士走过军账。他拿起毛巾沾了点温水,给她擦拭她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这一幕她很熟悉,就和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和她的许多血亲接受圣堂的引导时一样。
每个皇室血脉都会得到修士的指引,有人管他们叫师长,也有人管他们叫监视者。这取决于皇子皇女们对修士们的看法,如今阿尔蒂尼雅觉得他比监视者还要更糟一些。他是克利法斯的手足。
行军帐篷不怎么简朴,桌子和行军椅身旁的盔甲和陈设也都华丽过头了,头盔上还镶嵌着金边。虽然在过去,阿尔蒂尼雅也不比特里修斯过的更简朴,但时至如今,她都能和建筑工人争论脚手架和泥灰的使用了,她自然很想对他侮辱一番。
在凯斯修士像收拾出嫁的少女一样打理她的仪容时,特里修斯走进军账,在行军椅上施施然坐下。
“战术不错,我的皇妹。”他说,“讽刺的是,局部战术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真正决定战场走向的是整体的形势和布局,而非局部的胜势。你自以为在战术上胜了我一筹,却不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人们知道投靠注定要取胜的人,不是吗?”他摇摇头,“不过我想,挣扎本身就是一件弥足可贵的品质。”
“难道不是你抛下了老克利法斯才敢坐在这里吹嘘自己?”阿尔蒂尼雅反问他。
“过程无足轻重,”特里修斯续到,“他会看到结果,而这就是我呈
现给他的结果。”
“老家伙会因为你的任何错误殴打你,让你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掉眼泪,而且你还不敢反抗他丝毫。至今你仍然像个孩童一样惧怕他,你昂扬的情绪也像极了摆脱了父母管教的小孩,——你知道我见过多少这样的人吗?”
特里修斯皱皱眉。“这么说就连你,”他说,“连你也屈服于他的威慑了?我还以为你和莱利乌斯不一样。”他给自己斟了杯酒,“你要知道,皇妹,我本来以为你可以支持我反抗他严苛的约束,我甚至考虑过把很多政事都教给你。我可以让你不止是一个阶下囚,更不是一个被迫嫁予血亲的皇室族裔。”
“因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个人就不敢反抗克利法斯的小婴儿吗?”
“这是审慎,你明白吗,审慎!”特里修斯否认说,“你的缺陷就是你总是走的太莽撞,从赫安里亚的宫廷到南方时你一无所有,抛下了一切,从南方到西方的奥利丹时你又一无所有,又抛下了一切,现在你又毫不审慎地冲出城和我接战!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可以弥补。我不在乎老家伙在婚事上的要求,但你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战场指挥官。因此,就算你是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我也希望你支持我。有了你的支持,我们甚至可以让老克利法斯退居幕后。”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们全都逃了
阿尔蒂尼雅笑了,“这话除了证明你一个人就不敢反对克利法斯还证明了什么?你是不是一定要蜷缩在别人怀里才敢说你对老家伙有意见?”
有那么片刻时间,特里修斯一言不发,反而是凯斯修士咳嗽起来。“殿下,”他沉声说,“落入困局的人难免心有芥蒂。待到彼时战争结束,待到您让帝国重生,让南方诸国和草原蛮人都跪在大殿下,过往的一切自会成为枕边的笑谈。您的审慎——”
“审慎?”阿尔蒂尼雅睁大眼睛,“你是眼睛不好使了吗,老家伙,他也算是审慎?你看看他,他的心浮躁得像只猿猴,他的灵魂平庸得像个幼童,为了拿到功劳就放任希赛学派攻击双方,结果食尸者都配合我打起了仗。他只能看到眼睛正前方的东西却忽视了身侧,拿着老克利法斯的战术却没有半点自己的领悟,就像孩童在抄父母提供的答案却抄不全,你跟我说他可以让帝国重生?”
“特里修斯殿下只是未曾经历太多实战。”凯斯修士辩解说,“首次面对大战场能取得如此战功,其实已经难得可贵了,殿下。您不该把话说得如此苛刻。要知道,他以后会是您的丈夫,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一定会动摇朝堂的秩序。”
“这就是你在我要取得胜势时临阵倒戈的理由?”阿尔蒂尼雅反问他,“你已经不止是让我失望了,凯斯修士。你把一堆沙土捧起来说他可以让帝国重生,而他所谓的审慎就是见到功劳就得意忘形,遇见困局却不见得有丝毫决断,更没有任何我们该有的铁血。他分明惧怕克利法斯怕得连话都不敢说,却觉得自己钻到别人裙子底下就有了勇气?”
“您是应该审慎一些了,殿下,特别是在您说话的时候。”凯斯修士皱眉说,“这是将军的决断,无论如何,你都应该遵从。”
“你再也没有遵从他的机会了,修士。”阿尔蒂尼雅对他摇头,“在你死前的最后一刻,你可以为自己没有死在老家伙怀里感到悲痛。我是认真的。”
特里修斯一句话没说,阿尔蒂尼雅自然知道这家伙心里不止是不快,还有极端的恼火。这是他报以希望的血亲相认,但他的血亲没有给予他任何正面的评价,完全是在肆意贬低。凯斯修士随即会意,命令卫兵进入营帐要送她去私人牢房,等待以后慢慢管教她的性格,但她立刻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一片水晶。
然后世界变暗了。
世界往她这边低垂下来,形成了巨大的不可见的落差。人们的躯壳未受影响,灵魂却感到摇摇欲坠,连带着她身后的士兵都脚步不稳,伸手扶住军账才没有跌倒在地。
一股巨大的压抑和恐怖感笼罩了所有人,并变得越来越迫近。
......
特里修斯揉了下自己的心脏,勉力克服刚才忽然产生的不适。
“她确实需要学会何为尊重。”他对脸色不太好的凯斯修士说,“不过战争还在继续,我们可以之后再来管教她,到她听话成为我的皇后为止。”他拍拍修士的肩膀,这家伙看起来有些不安,必定是阿尔蒂尼雅的恐吓让老人家吓到了。“凯斯修士,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介怀,所以请你告诉我,在你看来,我究竟审慎与否?”
修士揉捏了一下喉咙,好像吞咽唾液出了些困难。“无时不刻的审慎是我们这些老人才有的性情,殿下,我临阵倒戈就是审慎的结果。但是我想,人们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还是要有近乎于愚直的勇气才能达成功业。“
特里修斯满意地颔首同意,本想策马前行,却发现马匹惊慌不安,想来是受了法术对抗的惊吓,只好步行来到丘陵顶端,俯瞰前方的大战场。战线已经逐渐稳妥,虽然熔火和污血还在上空交织对抗,但它们已经不会威胁到后方阵地了。野兽人的规模看起来很大,但血肉傀儡和食尸者并不多,规模庞大的仅仅是从沿途人类转化而来的混种,本质而言,不过是一些不惧生死的畸形农夫,他甚至懒得去操心。
他的骑兵已经排列成阵,在两侧展开,要从侧翼包夹野兽人的群落了。这几乎和镇压地方农民暴乱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些农民的规模格外大,面目也格外可憎而已。步兵军团也正有序往前推进,压迫着只有第一波冲锋可以称道的野兽人。在各种意义上,这场战争的时机和条件都恰到好处,可称完美,阿尔蒂尼雅造成的混乱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