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节 (1/4)
“别跟我讲前生的数学名词。”她咋舌道,“我讨厌数学,而且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属于那个世界。如果有什么东西把我们俩切开了,那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塞弗拉,你就是那个世界的徐端午,——所有的那个世界都属于你,和我没有丝毫关系。”
“你这话说的可真决绝。”塞萨尔摇头说,“那你说,又有哪些东西属于你?所有的这个世界吗?”
“没有任何东西应该属于我。”塞弗拉说。
他也咋舌起来,“你老是这么说会让我很愧疚,塞弗拉,好像我从你的心里偷走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和所有生活的渴望一样。”
“我把刀架在你的咽喉上你就不会愧疚了。”她无动于衷地说。
“你会吗?”
“我当然会。”她说。
塞萨尔往前一步,眼看着塞弗拉在自己眼中迅速放大,近得几乎可以吻到她的脸。不过下一个瞬间,靠近过来的不是她微抿的嘴唇,是她近在咫尺的利刃,就抵在她亲口说过的地方,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反正咽喉就在这里,要不你试着按一下?”他问道。
塞弗拉皱眉注视着他,接着真的把利刃按了下去,划出一丝略带痛楚的血线。“虽然我们俩的人格和记忆交汇过不止一次了,但说实话,塞萨尔,你依旧是我见过的最难预料的人。”她说,“你也想当伊丝黎了?你也希望我带走你的头颅别在腰带上?”
“你切下我头颅的时候,我希望你想到的是从我这里拿回了你失去的意义和渴望,塞弗拉。如果你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哪怕你把刀按下去,你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你还不如蹲下去戳地上的石头算了。”塞萨尔说。
他们俩四目相对,持续了一阵漫长的沉默。事实上,塞弗拉大部分时候都沉默无言,好似在品味这个空虚死寂的坟墓和她本人有多相似。大部分时候都是塞萨尔出言询问,她一滩死水似的思维才会泛起少许波澜,就像往湖泊扔下石子一样。但是,湖泊总归还是湖泊,扔下再多石头,它也只能泛起一时波澜。
“真难得你的话术能对我派上用场。”塞弗拉说。她说着收回了刀,看起来一下子就没了兴致,甚至倚着梯级坐了下去,跟只自闭的猫一样。
塞萨尔靠着她坐了下去。“你要是把我每句话都当话术,不想认真对待。”他说,“那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发生一点极端的事情比较好。”
她斜睨过来,“你说这话,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在靠近那条最坏的分岔路?那我再问一遍,你想我带走什么?是你的头?还是你没有四肢的身体?”
“我觉得用不着遭遇野兽人,我们就该死于内讧了。”塞萨尔说。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可以试试我的血
塞弗拉把手往他这边一摊。“我们会内讧,一定是因为你总喋喋不休,塞萨尔,而且你还一直想质询别人的——好吧,是自己的内心。不过,正因为是我们自己的内心,我们才不想去看,不想去质疑,每个人都不想——好吧,你不一样,你隔三差五就怀疑和质问自己。”她说着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啧,怎么回事?”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塞萨尔耸耸肩说,“你已经可以分饰我和你两个人了。”
她抬手一掌拍在他肩上,只听咔吧一声,他的肩骨竟然脱臼了,胳膊也往下垂落。
“分饰个鬼,”塞弗拉说着又拾起他的胳膊,咔一声嵌了回去,“还有,别再让我看到你耸肩了,要耸找别人去耸。”
他长吸了口凉气,“你对自己太残忍了。”
“是你对自己和你身边的人都太放纵了,特别是那头母狼。”她说着取出包袱里的干粮,掰成两半,拿给他一份,“给,吃干粮。你要是还想和我结伴出行,就忘掉鲜血的事情,也别惦记着你无处不在的欲望。”
“连戴安娜都没这样要求过我。”塞萨尔抱怨说。
“那人如何关我何事?”塞弗拉吃了一小口干粮,“我不懂西方贵族的道德,而且,我这是在要求我自己。只要你待在我附近,你就在时时刻刻影响我,就像人的两个面目会互相影响一样。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就要被你摊污水染成一片漆黑了。”
塞萨尔笑了。
“如果你要和我们的来处划清界限,你得说东方的贵族才行。”他提醒她说,“在这地方,庇护深渊以西是萨苏莱人,以东才是法兰人。如果你说东方的贵族,那你就是萨苏莱人,但如果你说西方的贵族......”
她沉默不语,右手却失控了,一把捏碎了干粮,把饼渣洒得满地都是。然后她捏起她手心里残存的细碎饼渣,用食指和拇指捻,一点点放到自己嘴里,缓缓咀嚼。
塞萨尔也不吭声,把自己手里的半块再次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块放到她手心,两三下就吃掉了他的那份。她拿着四分之一块干粮,无言地看了他好半晌。
“塞弗拉是个女名。”她忽然开口说,“虽然我也记不得往事了,不过我想,塞弗拉既是我们曾经的名字,也是我们曾经的身份。于是现在,我们有了两个身份,其中一个身份的经历完全空缺,但我觉得她和我更近,再往前的那位才和你更近。”
“难道不是两个身份都综合了你和我这两个面目?”他反问说,“我觉得没有谁和谁更近,——我觉得都一样近。最早的民俗学者没有塞萨尔这么深沉的欲望,后来的塞弗拉,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也一定没你这么虚无避世。”
她眉头微蹙,“你的描述越来越贬低了。”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过什么,”塞萨尔摊开手,“——你们引以为傲的宫殿楼宇,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用不同方式堆砌的石块,模仿着林地里的树木枝干。它们看着没有太大不同,只是前者染得五颜六色,让人心烦,另一边虽然单调,却让人舒服得多。”
塞弗拉面不改色,只有嘴唇抽了抽,在她这张说不出是俊美还是娟秀的中性面庞上实在很有吸引力。“你能记这么清楚可真让人不舒服,塞萨尔,但我只是想走我自己的路而已。所以你能想想为什么某个分岔路上我想杀你吗?”
“未必是想杀死我,”他说,“也许是想切下我的四肢把我带走,慢慢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