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节 (1/4)
“呃?”
“我是说,想要挣脱束缚,这不是自由的体现。支持这种来历不明的爱意,你就是学派的喉舌,支持挣脱束缚,不被这种来历不明的爱意愚弄,你就是最初那个反抗者的喉舌。不管你选择哪一边,你都是在复述另一个人的想法,当另一个人的喉舌。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自由。”
“你说话就像故事传说里蛊惑人心的恶魔。”菲瑞尔丝嘀咕着说,“各大神殿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绑在木头桩子上烧死。”
看到阿娅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塞萨尔不由得再次咳嗽了两声。“我是在说,自由思想是一种远比想象中更困难的事情。可以说,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几个真正自由的人,一种思想的奴隶用他的奴隶思想嘲笑另一种思想的奴隶,这种事情无时不刻都在发生,而且,这就是我们生存的世界。一些了不起的自由人创造了一些精神世界,然后用他们的思考去统治后世的人类,这就是世界的构成方式。”
“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的老师教我库纳人的哲思。”菲瑞尔丝说,“所以你想说,大部分人的人生,其实就是被别人的思想奴役的一生吗?而且他们还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而且这就是人类的常态,是这样吗?”
“这是一种理论性的概括。”塞萨尔同意说,“用库纳人的话说,这叫世俗的知识,未被遮掩的知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被遮掩的知识。”
“被遮掩的知识啊......真是古老的说法。”她咕哝道。
“如果有一些人,或者我直说吧,我觉得就是库纳人先民。有一个——也可能是一些,甚至可能是一个学派——的先民把这种理论用在了法术上。他们用一种世代传承的法术体系,——具体来说,就是你们叶斯特伦学派的传承,——把这种统治性的思想传到了后世,你觉得会怎样?”
“你是说,只要我们还在使用学派的法术,哪怕只是从小阅读学派的理论,认知学派的思想,我们就是在给一个古老的幽灵提供任由它往来的灵魂和躯壳。”
“就是这样。”塞萨尔说。
菲瑞尔丝蹙起眉毛,“你说的就像自己经历过一样......太清晰了,你不觉得吗?”
“我不久前就经历过,”他摇头说,“但要粗暴的多。”
“粗暴的多?”
“有一种瘟疫一样的思想侵蚀了我,让我觉得它拥有伟大的价值,觉得它无法替代,觉得它应该被永远存留、永远延续,而且,我觉得我没有价值。所以我应该献出我的灵魂,我应该把我的思想扼杀,把我的人格像旧书中无用的文字一样涂抹得一丝不剩。我需要把自己变成一本完全空白的书,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记录那段思想。哪怕我有一丝一毫的思想人格没有擦除干净,我都是在用我的文字玷污它的文字。”
“所以你顺着往下想,想到了那个冬夜......”菲瑞尔丝陷入沉思中,“如果这种事情不是个例,如果我的学派也有一个类似的起源。如果有个可怕的存在用思想和知识来统治我们,让我们活在它所创造的知识传承中,那么,我这支血脉一代代人的延续,其实就是在表达这种统治的需要,是在表达它的意志。”
“听起来有些绝望。”
她抿了下嘴,“意思是无论我们怎么挣扎,只要我们的思想还活在它的思想里,这就都是无用功。既然它可以随时随地取代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用我们的视野观察世界,它就不需要担心我们做任何事。而那个大宗师菲瑞尔丝,她就是觉察到了这点,才抛弃了自己的思想和人格,仅仅作为灵魂本身活了下去。”
“所以我来到了智者之墓。”塞萨尔拿起她放在包袱里的地图,“我试图追根溯源,一直追问到库纳人最早的年代,也许比叶斯特伦学派的起源还要早。”
“你在智者之墓里?”她睁大了眼睛。
第四百零八章 主人和仆人
“某种意义上,其实我也在追随你的脚步。”塞萨尔对她说,“我们认为你是最后一个拜访过智者之墓的人。在你之后,智者之墓的一切也都在后世遗失了。我们跟着一个库纳人的残忆过来,借他之口,我才了解了它的往事,了解到你曾经来过智者之墓。”
“世界的变化真是夸张。”菲瑞尔丝喃喃说,“这么多事情都被遗忘了......就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对智者之墓有什么了解?我看你很在乎那张地图。”
她点点头,“你知不知道有个说法?生下一个孩子的是母亲,但在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养育他的人,会从他的母亲逐渐变成这个世界。每时每刻,世界都会从他身上取走一些东西,同时留下另一些东西。那些被取走的会成为残忆,那些留下的,会逐渐取代母亲给他的一切,最终让他成为这个世界本身。”
“这是个比喻,还是个描述?”
“不是比喻,是描述,是事实。”菲瑞尔丝对他竖起食指,“世界并非毫无知觉,世界会取走人身上的东西,会记住人们的存在和人们遭受的苦难。你如今看到的我,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从菲瑞尔丝身上取走的过去。”
塞萨尔抚摸着她的脸颊,“所以在这里回应我的,其实不是菲瑞尔丝,是这个世界记住的菲瑞尔丝。那我其实是在和这个世界缠绵吗?真是奇妙,这个理论和智者之墓的关系是什么?”
菲瑞尔丝笑了,眯着眼睛拿脸颊蹭他的手,就像小猫一样。她用温软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背,抚摸之间,让他心中感到一阵满足。
“智者最初的探索,就是探索这个并非毫无知觉的世界。”她靠在他怀中,往他的手心里轻声呵气,“先民认为,世界一分为二,撕裂成现实和荒原,深渊就是在那时现出的伤痕,其中蕴含着莫大的黑暗和虚无。而智者认为,这道伤痕可以让人看到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知,洞悉那些被遮掩的知识。”
“具体是什么?我是说,被遮掩的知识。”
她侧仰起脸,看着他,说:“了解它为何毫无知觉、了解它为何会取走人身上的东西、了解它为何会记住人们的存在却不回应人们遭受的苦难。智者在深渊边缘待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有所领悟,就来到这个地方,用他的法术开辟了一道伤痕,供人探索那些被遮掩的知识。”
塞萨尔意识到,被遮掩的知识最初是指世界表皮之下的未知。被遮掩,这个说法不是比喻,是说真知当真就隐藏在世界的表皮之下。所谓的第三视野、荒原深处秩序破碎的场所、还有深渊中的黑暗和虚无,它们其实都是穿透世界表皮的途径,只是程度各不相同罢了。
“按你这么说,智者之墓其实是一个人为的深渊?”他问道。
她轻轻摇头,“后世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在过去,它不是深渊,只是一道小小的伤痕。智者借着这道伤痕筑起伟大的圣所,供人往来朝拜。所以,这里既不恐怖,也不黑暗虚无。后世的库纳人一直都在这个圣所交谈和冥想,研究那些被遮掩的知识。”
“我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和深渊区别不大了。”塞萨尔指出,“深渊的潮汐就像沙滩上的海潮一样在这地方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