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节 (3/4)
“你不用装的好像你不渴望它一样。”塞萨尔对它说,“你对隐秘知识的探求和这件事只有一步之遥。眼看着超越时间的存在就在前方,还是个无主的存在,不想占据它用它的视野观察世界才是怪事。”
“你的血足够我解渴了,”蛇行者否认说,“再者说,荒原中时间秩序最混乱的区域也能接触到长眠的真龙。我倒不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满足这种追求。”
“你不必把你说服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我还没习惯外在世界的处事方式,先知主人。”蛇行者承认说,“不过,对血骨和米拉瓦,权力是目的本身,但对我,它只是手段。”
“这话你得等你完全掌握并体认了权力之后再说。”塞萨尔跟着骑士们一步步往上攀登,“人们掌握权力之前都会这么说自己。”
“你又在否定我。”蛇行者咝咝吐着蛇信,这家伙一有情绪波澜就是这么个反应。
塞萨尔看了它一眼,“我会支持你掌握权力,也会表达我想表达的一切看法。如果你敢笃定你不会被权力俘获,那我们可以打个赌,就看你以后会走上哪条路。”
“这种话我会等我活着出去再说,先知。”它说着拾起一支火把,火把映出墙壁,地上遍布着碎裂的碎裂,墙壁上也都是被利刃切碎的锁链纹理。“这地方要坍塌了可真是可惜。在我看来,它既然可以封印真龙,就可以封印这世上的一切。想想看,把那些恐怖之物封存其中,一点点观察和研究它们的一切。”
蛇行者在这往上漂浮,看着就是个虚无的幽灵,不仅毫不费力,还有心情闲聊,其他人却已经走得够呛了。这山路长得惊人,很多一路跟来的骑士走到这地方已经开始喘气,一言不发地往上挪动,米拉瓦看着则像是在梦游,一步步迈上崎岖的台阶,气息沉重,却强忍着一言不发。
“这楼梯可真是长......”塞萨尔把年少的皇帝抱了起来,“你还是先缓一阵吧。待会儿意识不清,给老皇帝借机除掉就麻烦了。”
米拉瓦低声喘息,把脑袋靠在他右肩上,顺带还不忘把亚尔兰蒂的手拍开,赶到另一边去,好似在争夺卧榻之地。
“你越来越会依赖人了。”亚尔兰蒂握着他另一边肩膀,“我留给你的坚决和顽强去哪了?你迟早要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到你母亲的肚子里。”
“我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刻依靠可以依靠的人。”米拉瓦喘着气,“过去的错误,只是我依靠了不该依靠的人,把伪装成人的噩梦当成了真正的人。你这样的东西......”
塞萨尔按住米拉瓦的脑袋,感觉他吻住了自己肩膀的伤口,带着丝柔情舔舐起来,就像只小动物。看到这位年少的皇帝不再宣泄情绪,他们的皇后也没了兴致,自顾自支起上身,抱起胳臂,把柔软的胸脯压在他头上眺望前方。
攀爬的路途很快就到了终点最高处,他们跟着蜂拥的骑士们穿过一扇窄门,下方远处,一个巨大的球形金属凭空漂浮在虚空中,金属球的外壳漆黑暗淡,并不透明,他却能透过外壳看到一只霜蓝色的巨龙蜷缩其中,好似一个母胎中的婴孩。
“真是妖艳而美丽......”蛇行者喃喃自语地说,“要是能让我咬一口,吃下一片肉,饮下一滴血,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家伙的癖好也挺奇妙。
第四百八十章 争夺真龙的遗产
当然,塞萨尔也看到了老米拉瓦,看到了塞弗拉一行人和她背上的他自己。老皇帝身着锈蚀的甲胄,正站在被封印的真龙正下方。他背上的吉拉洛已经快衰朽至死了,脑袋耷拉,身形枯槁,看起来送米拉瓦抵达封印之地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老皇帝高举着手臂,吉拉洛握着他的腕部,以他最后的生命力为他呼唤穹顶的真龙,干瘦的手臂上闪烁着璀璨的符文。他的存在正在消散,起初还只是佝偻衰朽,接着已经无法觉察,只能看到一片阴影笼罩着米拉瓦,接引着穹顶的封印。
多枚闪烁着强光的金属矛撕裂了空气,如灼目的阳光从天而降,要贯穿米拉瓦的身躯。大多都在无形的壁障上擦向一边,深深刺入山岩刻下裂纹,扬起漫天尘埃,但还是有一枚径直洞穿了老皇帝的胸腔,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蛇行者始祖带着它的子嗣们漂浮在穹顶的黑暗中,环绕着真龙,誓要断绝人类攫取其遗产的可能。
血骨虽是传言中野蛮凶狠的食尸者领袖,却盘着腿悬浮在空中,姿态安宁,神情平稳,像神一样俯瞰着下方的米拉瓦。它十多枚血球似的眼珠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那些眼睛不像是食尸者疯狂的血眼,反而像是映出一切的银镜。
接受了思想瘟疫吗......
塞萨尔当然还记得那一刻的感受,他清楚记得,当时他怀有一种渴望,意图抹除他灵魂中一切属于塞萨尔的痕迹去书写思想瘟疫的真知。在那一刻,他的认知从刹那间的个体意识抬高到了无尽的永恒,在此等高度的视角下,没有任何人的价值高到可以永远存续,然而,思想瘟疫可以。
当然,思想瘟疫是外化的看法,他身处那一刻并触碰到思想瘟疫的污秽时,它就不再是思想瘟疫,而是永恒的真知。
所谓不可变更之永恒,不可损毁之真实,就是把他灵魂中会随着岁月流逝衰朽死去的事物全都擦除,改写为永恒的真知。他将从时刻衰朽的人化身为一本永不衰朽的书册,记载着永不衰朽的真知。这份真知是如此珍贵,以至于他那些时刻衰朽的人格意识蕴藏其中,就是在玷污,是在损毁。相应的,若把他自身献出去,则是在接受莫大的荣誉。
塞萨尔要献出自己的灵魂去书写它,就像法师的奴隶献出自己的人皮去书写邪咒。他的灵魂需要彻底清洗,把塞萨尔的痕迹清理得一丝不剩,奴隶的人皮也要彻底清洗,以免污垢损毁了法师想要书写的咒文。
这份危险的思考,恰恰会落在善于思考的人身上。其中,那些对永恒的真理怀有期许和想象的人特别容易受害。它对塞萨尔、对他身边这位蛇行者都有莫大的威胁,对塞弗拉这类人却毫无意义,对血骨这种荒蛮的野兽也毫无意义。
于是,事情就来到了另一个层面,——思想瘟疫会把肉体层面的残忍杀戮转移到思想层面中。智慧成为剑盾,思想成为利刃,拥有最高明智慧的人握着自己的利刃在思想的竞技场中一路厮杀,击溃所有敌人,其中胜利者将得到最高的荣誉,——用自己的灵魂来书写思想瘟疫的真知。
那位传闻中原始蛮荒的血骨酋长其实早已不复存在,它的大脑乃是思想瘟疫的竞技场,它的身躯乃是胜利者的座椅。它吃下的人都是竞技场中的斗士,握着自己思想的利刃彼此争斗,谁获胜了,谁就能坐在椅子上担当血骨,以它的名义在现实中传播思想瘟疫的诅咒。
血骨是代表思想瘟疫来到了此处,那么老皇帝呢?
塞萨尔低头看着米拉瓦,发现这家伙竟硬生生折断了金属长矛,把那半截如有实质的耀眼阳光从他躯体的血窟窿中拔出,几乎像是只恐怖的孽怪。
他看起来已经接受了一小部分真龙的遗产,躯体不断拔高,比塞萨尔在残忆中看到的米拉瓦还高了一倍。他健硕的上身已经撑开、撕裂了锈蚀的甲胄,仅有宽大曳地的长袍系在腰间,虬结的肌肉活像是苍劲的树干,腹部巨大的血窟窿里遍布着新生的血管,正像针线一样缝合他躯体的破损。
但老米拉瓦还是发出了狂怒的咆哮,——他躯体增长的速度忽然减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