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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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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耸肩,”阿婕赫却说,“你对权力的认识也不见得特别深刻,只是你还很年轻,还走在迷茫、探索和求变的路上,刚巧找到了塞萨尔,从他的知见里汲取了世间从未有过的知识,仅此而已。手持尖刀的幼童模仿大人的一言一行......你再说一遍,再想想你自己,如何?”

戴安娜叹口气,“也许吧,这就是我的血脉诅咒找上他的理由吧.....寻求世间从未有过的未知。”

“未必。”阿婕赫说。

“未必?”

“如果只是因为他来自未知,亚尔兰蒂就不会是法兰帝国的皇后,而是和自己的仆人生下孩子并在学派里度过一生了。”阿婕赫说,“塞萨尔也不会是你的丈夫,而是你久远的祖先。”

“那是因为什么?”戴安娜皱眉问道。

“是因为塞萨尔从门那边回到了这边。”阿婕赫说。

戴安娜伸手扶住古树的树干,手指缓缓敲着。“看起来你们在智者之墓经历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不过,这些话还是等塞萨尔回来再讨论吧。回到隐秘圣堂,我认为它们正处于最关键的转折点,这个关键既有一切将要实现之意,也有一切都会付之一炬之意。”

“依托世俗政权而生,又会因为世俗政权而死?”

“没错,”戴安娜微笑起来,“帝国四分五裂,皇室颠沛流离,从未有一刻圣堂手里的木偶走出了如此之远,也从未有一刻外人距离圣堂的真相如此之近。倘若有个改变一切现状的世俗政权一路北上,击溃了隐秘圣堂各个派系支持的分裂帝国,倘若我们先是站稳脚步,然后带着掌握了自己隐秘身份的阿尔蒂尼雅坐在会议桌上,你觉得事情会怎样?”

“一些尚未想到自己该支持谁的圣堂派系会支持我们。”

“这就是入局的法子,”戴安娜点头说,“不管有多神秘莫测,又在阴影中待了多久,隐秘圣堂终究是一个延续了千余年的组织,内部分为多个派系,各自拥有不同的想法。诸神殿不也是同样?塞萨尔在萨加洛斯的神殿扶持了自己的派系,这事给了我启发,——我们也可以把这法子用在隐秘圣堂。”

“他们是木偶师。”阿婕赫神色漠然,“这些人花了一千年的时间探索怎么操纵提线木偶,这就是他们对待世俗的一切方式。”

“是的,这意味着在争取他们之前,我们需要稳固自身,实现反制。你应该注意到要塞这边的帝国访客多得不正常了。有人正在观察我们、探究我们,进一步的举动就是干涉和影响,甚至是操纵和扰乱。这很危险,尽管如此,也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为此,我需要你,——你知道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们吗?”她问道。

“因为塞萨尔只会任由我蜷缩在他灵魂深处。”

戴安娜笑了,“多谢理解。”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们可以一同赴死

......

真要说时间紊流的岔路已经消失了多少,塞萨尔只有最初记住过。最初的一段日子,他是对杀光岔路里一切能动的东西感到些许趣味。古老的骑士幽魂会拼死挥剑,如同身处骑士比武场,畸变的血肉也会发出狂乱的怒号,听久了之后,竟感觉像是嘶哑的乐声,别有一番韵味。

在这永无止境的岔路中,有时候,他和塞弗拉会受伤濒死,有时候,他们也会彼此照顾,但到了后来,绝大多数事情都变得乏味无趣了。

绝大多数事情在第一百次之后就丧失了激情,像是日复一日醒来之后麻木的工作。虽然他和塞弗拉的记忆和经历靠着彼此的联系不断累加,那些古老的亡魂和畸变的血肉却永远一成不变,像是沙漏里洒下的一粒粒沙子。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就从危险可怖的阴影成了脚边滚动的鹅卵石,也不知什么时候,谨慎的战斗也成了永无休止的重复。到了后来,塞萨尔觉得自己只是一次次弯下腰,一次次拾起鹅卵石丢掉,直到手臂麻木,精神疲惫,眼看着这条岔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寂静,然后就是下一条,永远都有下一条。

塞萨尔又在新的岔路上醒来了,前一次他是怎么死的,他已经记不住了。似乎有很多条岔路的经历汇聚到了一条岔路上,换言之,就是有许多条岔路中的塞萨尔一同死去,记忆和经历都汇聚在了他一个塞萨尔身上。

多条岔路中的记忆和经历一起涌现,起初一段时间,塞萨尔脑子都不怎么清醒,如同沉在幽暗的水底。他觉得有许多个自己正往不同的方向前进,做着不一样的事情,喃喃自语着不一样的话,精神几乎要分裂开来。后来因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多条岔路的经历才汇聚成同样的沉默,漫无目的的徘徊,也都化作同样的倚墙瘫软在地。

和他不一样,塞弗拉虽然对途中的工作感到空虚乏味,对杀死他却怀有始终消退不了的满足。最近他已经不想动了,他看到畸变的血肉蔓延过来甚至想扑进去,倒在它们恐怖的花苞里,体会一下被它们同化是怎样的感受。

他会有一堆头颅盛开在巨大的树木根茎上吗?还是会有许多分身浸泡在植物的汁液中?塞萨尔是真的想知道,甚至很感兴趣,想要拥有成为畸变血肉的经历。但是,塞弗拉不感兴趣,她不仅不感兴趣,还不允许他发疯。

最近的百余条时间岔路里,有一半以上她都在阻止塞萨尔想方设法自寻死路,要么是把他从臃肿的血肉块里拉出来,要么是把他从古老幽魂腐朽的甲胄里剥出来,有时候他还能看到她用木柴升起粗制滥造的篝火,切下那些血肉块烤成温暖的肉喂给他吃,但她无论怎么沉默的照顾,最终都是为了他死亡的一刻。

塞弗拉究竟体会到了怎样的满足感,塞萨尔是不知道,但他连痛楚和死亡都已经感到空虚乏味了。时间的岔路一次次走向终点,又一次次来到另一条岔路的起点,岔路之间每一丝细微的差异和区别,他都已经在无数次的经历里见证了无数次。这个时间紊流已经不会变了,变得只有他们俩。

记忆的涌现缓和之后,塞萨尔发现自己正呆望着十多枚人头结成的果树,还有个幽魂骑士坐在他边上,不发一语。

“塞弗拉......”他喃喃自语,她不在?这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一直都是先来找他。

骑士握起他的手,书写了一行古老的文字,塞萨尔脑子混乱,看得不太清楚,但此人似乎是在说,死亡。写过之后,失语的骑士背靠着墙,把塞萨尔身上的斗篷拉过来,裹在自己已经锈蚀剥落的盔甲上。尽管盔甲锈蚀剥落,这人身上却有股淡淡的咸味,和其他幽魂骑士腐朽衰败的气味很不相似。

这家伙会寻找流经墓室的清泉清洗自己,塞萨尔脑子木然地想到。既然塞弗拉先死了,那他要怎么办?自我了结?甬道里一片漆黑,结着十多枚人头的果树一动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树根已经被切断了,痕迹并非塞弗拉的利刃,而是粗糙的剑痕。

塞萨尔侧过脸去,从骑士的剑鞘里取出佩剑,发现它粗糙锈蚀,布满了裂痕,恰好和畸变血肉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为什么这个幽魂似的骑士他从未发现过,塞弗拉难道是眼前的骑士杀的?畸变的血肉也是这家伙处理的?

他放回锈蚀的长剑,却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手甲轻握住,因为锈蚀得太厉害,下一刻就分崩离析了,现出一只不久前浸泡过坟墓溪流的左手。

骑士看起来不能说话,似乎根本没有说话的能力,但这只手在他手上又写了一行字,“你为什么总是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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