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节 (3/4)
“所以这股意志不会死,会一直延续。”塞萨尔道,“就像生命本身一样,一个环节接着一个环节,花朵杀死了花蕾,果实又杀死了花朵,然后种子落在泥泞中又长出了新的根茎、枝叶,有了新的花蕾。”
“我看着她。”米拉瓦说,“我看着她杀了想要堵住出路让她没法离船的海妖,杀了对她伸出手想要她服从我的骑士,前一个是她的雇主,后一个是她千年以前的战友,但她都不在乎,见识过了那段宏伟的历史篇章也不为所动。她就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举剑往前刺,既不管事情要怎么收场,也不管这事背后有怎样沉重的往昔,直到她终于能拿钱走人,继续像以前一样过活。”
“还真是个残酷的场面。”
“然后我就发现了,跟此人对话毫无意义,我不是在和一个人对话,是和她所象征的那些疯狂的人群对话。”
“但愿你能理解你在说什么。”
“我在想,”米拉瓦说,“我们这些人和他们这些人,莫非注定要以暴力、争端、混乱和鲜血收场?”
“你可以放心做你们这些人的事情。”塞萨尔摇头说,“开着飞渊船去你想去的地方吧。至于他们这些人,我其实一直在想办法。”
“您总是这样给别人承诺,塞萨尔老师。”米拉瓦指责他说,“我的依赖感就是像这样越积越多,最终完全失去了分寸。倘若有一天我们在宫殿中对峙,无法后退一步,那一定是因为你。”
“我现在可是个恶魔。”他说。
“我其实不介意你看起来是什么。”米拉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再说身为神选者,我的耐性也比看起来惊人得多,别说坳断一两条胳膊,即使头颅落地也不碍事。反倒是您置身于这种躯壳之中,能把握得住凌虐和情爱之间的分寸吗,我的老师?”
塞萨尔不吭声了。至于莱斯莉,她一直在和米拉瓦背后某个东西无言对视,也许是在用人类无法感知的方式交流,他也说不清。但是,骗子先知让米拉瓦拿到飞渊船,她的谋划想必也开始稳步推进了。
不管怎样,米拉瓦总归还是站在他这边,为了种种缘由,也该考虑一下这位雇佣兵队长的事情了。
不过人类世界蛮荒的象征吗?
米拉瓦会这么说,似乎不完全是因为他太擅长浮想联翩。考虑到菲瑞尔丝对塞希雅的前生下了一个永无尽头的恐怖法咒,后来塞萨尔终结了智者之墓,她才得以解脱。在塞希雅背后,看起来也蕴含着相当复杂的线索。
从驶离战场的飞渊船落地之后的第二天,塞萨尔就和青蛇的商队队伍碰面了。他骑着马匹,和信使还有狗子一道,穿过奥利丹的郊野,离开大城市,走上了通往多米尼王国的行商路。
时过境迁,想必那边已经变得非常不同了,连绵的战争必定对经济有着巨大影响,走私船队被法术风暴一网打尽,仅有些许耐烧的货物埋在河底,难以挖掘,这事再次对多米尼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毕竟,那都是多米尼王国的叛乱贵族们从王室身上刮下来的肉。货物损失之后,痛心不已的可不止是奥利丹的贵族联盟,更有一心追回货物的多米尼王国。
当然,他们此行只是去一趟紧邻奥利丹的行省,找个由头带下一批货去特兰提斯,并不会深入多米尼太远。白魇自从和米拉瓦背后的骗子先知对话过后就跑没影了,不过,她一直都很擅长跑得无影无踪,塞萨尔也不在意。
食尸者信使跟着他们,说是想考察沿途的地质环境,给氏族规划迁徙路线。不过后来,它盯着蛇行者的次数要更多些,对这个从血骨的谋划中诞生的诡异种族满心戒备。
塞萨尔沿着森里斯河一路往东,为了避嫌还特地绕开冈萨雷斯,离开了要塞的大道。他们拿着特兰提斯贵族给予的文书经过了一系列奥利丹王国把守的关隘,留下了这支商队的往来踪迹。
过去这些日子,青蛇都是弄一批来历不明的货物,直接用传送咒传到奥利丹去卖,差不多就是劫匪在销赃。如今为了往更上层走,必要的行商踪迹和整套历程就不可或缺了。和遍布山脉森里的冈萨雷斯不一样,更往南的两国交界地上是一片荒野,异常凄凉,就像多米尼北方的荒漠。
荒漠往南就挨着诺伊恩那边的雪原。这事说起来很诡异,但这世界的气候全看沉眠在此的真龙有何特征,因此不难想象,这片荒漠就和古拉尔要塞闷热的气候一样,是真龙的气息造就。
塞萨尔再次从梦境中醒来,戴安娜告诉他伊丝黎再过不久就会过来,先和他交换情报,然后就会潜伏在加西亚的军队里和他们里应外合探查敌情。虽然戴安娜对他说,说服伊丝黎一点儿也不难,因为她们都有理性,只要点透了就不会再有误解,但塞萨尔觉得这事一定复杂又曲折,只是她没说出来而已。
等到伊丝黎赶到他这边,顶着一张臭脸强忍着恨意和他对话,他就会知道这场说服里有多少内情了。自己仇恨的对象同如此巨大的古老和恐怖绑在一起,她还会有信心找老塞恩报仇吗?真难想象,等到碰面了,他可得好好嘲笑一番才行。
第544章手搓高温熔炉
午后时分,他们从一处哨站离开,连成一条长队继续往东行进。木头货车在久经风蚀日晒的土路上一路颠簸,扬起风沙和尘埃,连拉车的马都呛得厉害。
哨站不远似乎曾有过城镇,现如今都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墟。散乱的树丛和乱草地遍布其中,更远方更是荒芜一物,连丘陵都光秃秃的,像是土黄色的坟包。
漫漫商路实在是荒凉的过分,沿路上的动物也少得可怜,全都披着风沙做的斗篷,站在十多米外都很难发现。塞萨尔一醒过来就没事做,颠簸得无聊至极,于是拿着戴安娜送给他的礼物消遣起来。过了不久,狗子就用这把纹着金饰的火枪射杀了远处狂奔的山羊。
塞萨尔知道,这是大公送给自己女儿戴安娜的私人配枪,设计理论来自奥利丹科学院,锻造过程更是出自众多大师之手,和埃弗雷德四世的配枪同款。它落在无貌者手上能发挥出异乎寻常得效果,自然不值得奇怪。然而分明是父女久别的赠礼,戴安娜转手就把它拿给了狗子,说它落在她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真可谓是泼出去的水就收不回了。
他不觉得奇怪,青蛇对枪完全不感兴趣,食尸者信使倒是很惊讶。考察荒漠的地理环境之余,它就在马车上研究这东西。
然后它就把枪拆了。
这可是埃弗雷德四世都挂在宫殿里舍不得用的火枪。
迫于戴安娜的压力,塞萨尔立刻把狗子唤来当助手,监督信使的操作以免它损坏枪械,就盯着它在马车里折腾起了这把名贵的火枪。虽然他枪械知识极其有限,但信使都把它拆成了零件,他自然能看出这东西超过了当今时代太多太多。
比起那台不知该叫死后世界视网膜投影还是非物质世界虚拟现实的精密仪器,这把枪至少可以理解,奥利丹的工匠大师也可以锻造。不过,就算如此,生造出几把线膛枪还是让塞萨尔有些吃惊。
信使把它拆了一遍,接着就原样装了回去,显出相当高明的工匠水准。考虑到食尸者的血肉傀儡满身钢铁束具,再考虑到蛇行者抛掷的金属矛也都出自食尸者之手,这事似乎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