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节 (3/4)
有人对往上仰望神文更有兴致,就有人对往下注视众人更有兴致。这两位野兽人虽然都是法师,态度对比却很明显,青蛇更像是本源学会的法师,信使则更像是阿尔蒂尼雅历史故事中那些各有政治理想的法师。
其实从思想瘟疫到土地侵蚀,再到板块沉没,卡萨尔帝国前史的法师组织并不高高在上,甚至就像这位食尸者信使。至于这些灾难的初衷,大多也不是空想。
据阿尔蒂尼雅说,他们热衷于世俗世界的政治实践,热衷于考察各个时期的社会,热衷于记录各个阶层的人们,分析他们的生活和生存环境,有的法师甚至会混迹在贫民窟里四处奔走,只为书写关于底层人的理论。然而从结果来看,一旦他们有了自己的理想,往往就会引发比本源学会法师更加可怕的灾难。
究其原因,也许就是想用法术这种非现实的手段大规模扭曲现实的结构,达成一种超越现实的结果,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们几乎都引发了极其超现实的荒诞至极的灾难。
行走在村落中,黄昏的落日逐渐拉长了废墟的影子,就像道道狭长的裂缝,切开了生和死的界限。秃鹫还在树枝上等待废墟不再燃烧,不时就张开翅膀发出刺耳鸣叫,恐吓意图抢食的狗。那些巨大的黑影看着就像观众席上的看客,舞台自然是这片屠场。
塞萨尔在一具尸体旁蹲下,翻开来观察他沾满血和泥灰的脸。信使站在一旁思索,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搭着腰间的弯刃剑。她一身黑色衣裙站在废墟的阴影中,看起来倒是很像树枝上那些漆黑的秃鹫。
“你就这么看,也看不出任何东西。”信使说。
“我可以把异状记下来拿给戴安娜,问她死尸的异状和诺伊恩的异状有什么关系。”塞萨尔说,“顺带,还有闪电、风暴和雷鸣的偏斜。”
“那你要问离你更近的法师吗?”信使问他。
“你说呢?”塞萨尔反问她。
“先知说话,都喜欢这样委婉地等人主动开口吗?”她再次反问。
“是你一不注意就在话里下绊子,我本来还以为你说话很直白。”
“说了,习惯而已。”她拂开落在自己胸前的头发,发丝本该是灰白,却在黄昏下泛着股暗沉发黑的血色,似乎在象征她沾满血腥味的处事方式。“我不是那条自称关心族群却满心至上真理的蛇。真正关注和统领族群同胞,总是需要一些政治手腕,需要一些融入本能反应的所谓习惯,更何况是一支正在分裂和剧变的族群。”她解释说。
“你习惯性的本能反应是话语调教别人,让人再也不敢轻易反对你?难怪戴安娜一眼相中了你,要让你给她干活。”
“谬赞了,你妻子只是表达了我们应该放下族群仇恨谋求将来的想法,仅此而已。”
塞萨尔盯了她一眼,“戴安娜只是托阿婕赫给你们送了封信,实际上的合作是你找上门去见她的吧?当时我们双方的战争才刚结束不久。”
她微微颔首,再次语出惊人。“我在高塔里见过你和那条受诅咒的龙互相厮杀,还见过那位皇女带着一只本该灭绝的古代遗族在巢穴中奔波。”
塞萨尔不禁咋舌,“见过又怎样?”
信使拿左手手指敲着弯刃剑的柄,语气平缓,“意味着你和野兽人距离不远,你知情隐瞒的妻子更是不把族群血仇当回事。”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塞萨尔说,“青蛇在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这么说话?”
“我对没法正常打交道的人无话可说。”
“没法正常打交道?为什么?”
信使把头发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绕了几圈,思索起来。人类拥有的披肩长发长在自己身上,似乎让她产生了莫名的兴致。食尸者皮毛的毛发很短,几乎做不到类似的行为。
待到她把头发缠满了右手所有手指,绕了快有十多个头发圈,她才开了口:“那条蛇,她和把自己关在高塔里飘在天上的本源学会法师是一路人。我寻求改变,缘由之一就是受够了把自己关在高塔里的萨满,倘若再找这么个异族的萨满,我就是兜了一圈走回原点了。”
“那为什么不是戴安娜?”塞萨尔反问说,“你和她明显更有话可说。”
“我身上带着刀,不需要再找一个身上带刀的人合谋。”信使并不在意地说道,左手仍然搭着剑柄。
“我身上就没带刀了?”
“你的话术,是质疑和戏谑的话术,不是压迫和操纵的话术,和你妻子相比,就像是欺世的骗子和让人自愿去死的国王。这两把利刃并不相同,前者有时会伤人,后者却总是致命。此外,就是你身上有肉吃。”
“你拿着刀过来,就是为了切肉吃?”
“这是我们的俗话,”信使解释说,“当然,我的族人确实很饥饿,他们需要很多食粮填补自己空洞的灵魂。在你妻子的承诺里,我只能看到法兰人和帝国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但你在这里,我能找到他们想吃而不敢吃,我们却能一口吞下的新鲜血肉。”
“只要你真敢让它他们去吃。
“你可以不用把称呼转变得这么生硬,先知,我知道,你是在我有了张人脸之后才换了个称呼。我的其他族人还是世人所知的食尸者,所以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塞萨尔放下尸体,瞥了她一眼。“别在这分析我了,跟我探查这些尸体,还有这些没烧完的屋子。连闪电和风暴都会往诺伊恩倾斜,我就不信屠场不会没反应。”
信使想放下手,却发现缠了太多头发丝,已经没法一下子放开了,于是她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那行,随你,你是先知。”
他走进一间姑且还算完好的屋子,看起来是座四处漏风的土屋,渗满了水渍。虽然土屋外墙烧黑了,整体结构却没烧毁,屋内也没什么家具可供燃烧,只有一处土床。因为屋主太过贫苦,反而让房屋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