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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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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那只白魇就站在深渊边缘的小屋门口,朝着屋内的人索要人殉祭祀品。那时候,它也曾向门内渗入过如此黑暗,大致特征有些区别,细节却很相似。

询问莱斯莉也可以考虑,塞萨尔想到。

记下漩涡的细节之后,这些壁刻似的纹路已经飘散殆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塞萨尔回到屋外,此时黄昏已经来到尽头,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只有些许余烬在炭窑一样的房屋废墟里发出红光。

他们穿过土路,沿途中的屋子全部都烧得干干净净,垮塌破碎,屋外有很多承受着风吹日晒和野兽撕咬的尸体,每一具都看不到刚才那具尸体的漩涡状纹路。

由此看来,似乎只有空气凝滞的地方才能维持它们的存在。当时他们刚揭开地板盖子,覆满墙壁的漩涡就开始往外蔓延,然后逐渐消散,这些尸体自然更不必说。

除去土屋因为太简陋没烧起来,唯一完好的建筑是座小神殿,看起来是希耶尔的偏远神殿。

神殿地板是石头铺成的,不过没有长椅,只有一座讲坛,中心处堆着十多具尸体,全都是满身窟窿。看起来这些村民是聚集在殿内持械抵抗,就赌士兵们不敢放火焚烧神殿,结果却被几轮火枪齐射给打死了。打死持械抵抗的村民之后,士兵们没有毁掉神殿,但神殿本来也称不上富丽堂皇,比卡莲修士在诺伊恩的住所还要破败。

希耶尔的女神像摆在中央的祭台上,神选者的圣像则歪歪斜斜挂在墙上。圣像下有文字简单描述说,这位是神选的守护圣人,若是信徒祈祷时感受不到女神的注视,那就对神选的守护圣人祈祷,如此一来,守护圣人就会在希耶尔女神膝下代为祈祷。

代为祈祷

这说法还真微妙。塞萨尔绕着神殿走了一圈,尸体都堆在一起,最大的一滩血泊已经凝成柔软的块状,虽然狗闯不进来,不过印着很多鸟类的足迹。更多蔓延开去的血液已经完全干涸,像流经血管一样填满了石板地的缝隙,延伸出纵横交错的脉络。鲜血之网已然覆盖了大半个神殿,令本该庄严肃穆的场所显得诡异而恐怖。

虽然这座神殿本来也没有多大。

塞萨尔回头看了眼信使,想知道她的看法,但她只是把头偏了下。“我对你们法兰人的信仰并不了解。”她说,“而且我听说你很了解这边的宗教,难道不是你来告诉我吗?”

“我了解的都是各个神殿自己的说辞,世俗的信徒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他解释说。

“这么说来,更高层面的东西你也一无所知。”信使说。

“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塞萨尔皱眉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刚才满墙的漩涡消失太快,我没记住多少。等我们回到马车上,你搭把手帮我把墙上的图案都描摹出来,我晚上要用。”

在和戴安娜讨论自己的发现以前,塞萨尔还得帮她做些事,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深处寻找几本书。事情说起来并不危险,因为他都用不着走出米拉修士的图书馆,但又很麻烦,因为图书馆本质上是米拉修士分门别类摆放的记忆,越往深处探索,就越混乱不堪。

米拉修士这个人活了太久,可是本质而论,她是个并不适合活出长久岁月的人类。她甚至都没有经历神选者磨砺灵魂和升华变迁的过程。她依旧是许多时代以前的人类学者,一个迷失在时间和历史之中到处漂流的旅人。

图书馆主人扎武隆所谓的修士和学徒,其实更像是一种同化,把人变得像是非生非死的真龙。米拉修士说是修士,其实,也只是个受到同化的图书馆管理员,一个除去书本和知识以外不在乎任何东西的单纯的学者。

为什么她可以不在乎?当然是因为她死不了,她甚至比塞萨尔在要塞拷问室里发现的修士还要厉害,因为她只要想自杀,她就可以直接死掉,然后她一死掉,她就会从她做了标记的地方选一个重新活过来。因此,只要她还是一个人,没有牵挂,就没人可以抓住她,也没人可以限制她。这种往来自如比白魇更胜一筹,思维异质化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这种异质的思维仅限于受到同化的人类,对于扎武隆自己,真正长大成为真龙和死没有任何区别。

据米拉修士自己说,她也许经历了十多个时代和十多次完整的社会变迁,从比思想瘟疫还早的年代一直徘徊到了现在。她会这么说,是因为戴安娜在她的思维图书馆里发现了思想瘟疫最初的设想。不止如此,戴安娜还发现了做出设想的人,——正是米拉修士某个有些神经质的后辈。

至于修士本人,很明显,她是哪种特别缓慢迟钝所以一直没能做成任何事的人,真龙的同化甚至加剧了她的习性。因此她就一直待在扎武隆无限延伸的图书馆里一直看书,看到死掉然后活过来,然后继续看书,看到对她表示过爱意却没得到回应的后辈怀着理想走出图书馆,死了一茬又一茬,造就了无数灾难和罪孽,她还是在看书。

直到板块沉没,扎武隆带着图书馆逃走却没带她,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这一恍惚,她就发现自己出生的大地已经遍体鳞伤,终于是承受不了长久的折磨,彻底死掉了。

那为什么,米拉修士不从一开始说清楚她和思想瘟疫的关系?当然是因为她当时记不起来。这份记忆,是戴安娜在她沙海一样的思维图书馆深处扒出来的一粒沙子。如果不是戴安娜把它扒出来,即使塞萨尔在现实世界对米拉修士一直提问,问到他自己年纪过百,他也不可能问出米拉修士自己都记不起来的东西。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塞萨尔终于忍不住在翻找书籍的路上开了口,把自己的问题抛给了戴安娜。

“你说诸神信仰的理论和人死后那些漩涡状的纹路?”戴安娜反问他,“我也在找呢!现在我们优先要找的书本又多了两套,你给我继续找。”

“帝国图书馆也没有类似的书籍吗?”

“没有,卡萨尔帝国大图书馆里的书我已经看完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已经看完了?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别在意这种小事。”戴安娜扬起眉毛,略显得意,“总之我告诉你,塞萨尔,卡萨尔帝国大图书馆的馆藏在这地方最表层,所以翻起来很快。但就我所知,你要找的书比卡萨尔帝国更早,在他们的民族还没有飘洋过海的时代。时代越早,就在米拉修士的记忆里沉得越深。”

当然,当真在沙海中寻觅一粒沙子,这事根本做不到,他们寻书的线索其实也是米拉修士记忆的线索。虽然塞萨尔常说米拉修士是失忆老人,但切实来说,米拉修士的记忆清晰得可怕。单说卡萨尔帝国的大图书馆几乎都位于米拉修士的记忆表层,她的记忆和知见就无人可比,因为,记忆表层的意思,就是提到一行字她就能写出整本书的意思。

然而很不幸的是,卡萨尔帝国的大图书馆相比于图书馆主人扎武隆的收藏,也如沧海一粟。据戴安娜说,米拉修士的图书馆正是那座无限图书馆的拓印,虽然没有拓印全部,也拓印了很大一部分。

在这些拓印中,充满了不完整和混乱的书籍。戴安娜曾拿着一本字迹粗犷的手稿告诉他说,凡是知识,甚至是某个学者蜷缩在自己的高塔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到死也没有发表过的遗作,也会在扎武隆的无限图书馆里有着一系列藏书。

扎武隆是怎么做到的,谁也没法解释,因为真龙就是没法解释。或许它的真理就是抽象的知识本身,或许在它的图书馆里,已经多出了一系列塞萨尔刚为食尸者信使书写的数学手稿,这事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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