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节 (2/4)
塞萨尔握住青蛇的手,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自己背上扯下来。她只有软骨的人身像条绳索一样在床上缠成一团,然后又用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姿势凭空立了起来。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随意了,完全不顾自己的姿态有多诡异。
“好吧,”青蛇耸耸肩说,“我的想象是过分了一些,不过最坏的可能总是会发生。当初我就以为我的始祖多少有点怜悯心,结果她把除了我以外的全部子嗣都吃了个一干二净。倘若当时我没有藏匿自己,我已经是始祖下一代子嗣的养分了。我可不想等事到临头了,我才发现真正愚蠢且心存侥幸的是我自己。”
“必须承认,”信使说,“你的死亡恐惧有点难以置信。种群的缺陷?”
“倘若死之恐惧是种群的缺陷,为了种群的延续扼杀自己算是什么?”青蛇的头又折断一样歪了下去,“自我意志的残缺?你难道是有生之恐惧吗?”
塞萨尔抬手示意她们俩别争执了,“我想”
“你是要松开我的手?”青蛇盯了过来,蛇尾巴缠得更紧了,“我可还没从我刚发现的剧变里缓过神来。你这握手是某种临场表演吗?”
塞萨尔又握住她的手,但她并不满意,直到他紧紧握住,手腕都缠在一起,她的尾巴才松开了点。
蛇这玩意对情绪的表达可真是过激。
“这种争执毫无意义,也不会有结果。”他说,“你们也许是在自己的种群里待太久了,见惯了相似的思想和相似的价值。人类这边思想的冲突和价值的矛盾多得惊人,特别是我自己和我遇见的所有人都存在冲突。我不指望你们俩可以友好表达,互相识趣一点别提就是。”
第560章漆黑的龙翼
“所以你的侄女呢?”信使问他,“你都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你的妻子也没指定一个明确的地点。”
“戴安娜真要指明了地方,我才是要遭大罪。”塞萨尔说。倘若非要找个比青蛇性格还恶劣的,那当然非伊丝黎莫属。“她肯定会想方设法——”
他说着顿了顿,感觉到一缕气息,就像神对信徒的回应一样落在他心间,带着一丝死亡的寒意。这感受之微妙,和当时那个奇异的吻一模一样。
恍惚中,塞萨尔看到了灯火辉煌的宫殿,墙壁挂满织毯,柱廊纵横交错,烛台间亦飘出袅袅青烟。宫殿中到处都是觥筹交错,贵女长裙曳地,青年贵族风度翩翩。有个黑色长发披散至腰的贵女面带微笑,受人瞩目,却抬起一只手扶着自己脖子,仿佛是害怕脑袋掉下来似的。
伊丝黎装模作样的时候倒是端庄文雅的不得了,完全看不出性格有多疯癫。
“不必担心了,”塞萨尔回过神来,“有人代我去找了。”
“谁?”信使问了一句,然后想起了什么,“你的神可真是闲。”
“和高居在神代的神选者们相比,我觉得她更符合人们祈求和盼望的神。“塞萨尔耸耸肩说,“真正的诸神都带着生灵无法承受的恐怖,神选者们的私心和欲望又太重,白魇介于二者之间,反而恰到好处。”
梳着白色短发的骑士挽着伊丝黎的腰,带她在舞会大厅中到处打招呼。伊丝黎只能绷着脸微笑,表现出端庄娴雅的姿态,但她心里何止是心惊胆战可以形容。
为人称道的流浪骑士其实是古老而可怖的白魇,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然而直面和听闻的感受不可同日而语。巨大而黑暗的虚空笼罩着她,几乎要让她心跳停摆,呼吸阻断,腰间的手臂也像是条沉重的锁链束缚着自己,令她像条闯了祸的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走。
虽然白魇戴着手套,伊丝黎却能感到尖锐的爪子抓在她腰上,几乎要把她皮肉切断,一直剜到她的骨头。这家伙似乎有两重存在,作为人的那一重完全看不出是假的,令她心脏不好受的另一重虽不可见,却也能切实地感受到。
白魇存在于现世就是一个错误,一个结构性的空洞,世界的秩序都因为她发生了歪曲,更别说是人的灵魂了。
走到可以俯瞰山下的窗边,莱斯莉才停下步伐。不远处是受人敬仰的罗莱塔夫人,生着毫无瑕疵的黑色卷发,典雅的美貌征服了所有人,在很多舞会上都被视为舞会王后。她的衣服是深黑色,绣着深红色的花束,据说是为了悼念她与世长辞的丈夫。因为这种忠诚的爱情,在场的仰慕者很少来打扰她。
“哪个是你?”莱斯莉开口就是一句匪夷所思的发言,伊丝黎完全没听懂。
“我的丈夫是我,我也是我。”罗莱塔夫人说,“如果你不想追问太多,你也可以像我叛逆的学生一样叫我扎武隆,但那也只是一个更早的形象而已。我当过我的父亲,也当过我的母亲,当过我的丈夫和我的妻子。考虑到我有身孕,再过段时间,我还会是我的孩子。”
伊丝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麻木,脑子好像灌了浆糊一样拒绝去思考她们对话的含义。
“我还是按你现在的形象称呼你吧,罗莱塔夫人。”莱斯莉摊开手说,“你当年的同胞嘱托我给你带一句话,如今发生在南方诸国的剧变,和你有多少关系?”
罗莱塔夫人轻叹了口气,摆弄起胸前希耶尔的神像,还斜睨了伊丝黎一眼,对她的存在颇为玩味。只见这位一向端庄的贵妇眯缝着眼睛,仿佛是在瞄准,忽然间,就在黑亮的眼中闪耀起诡异的光辉来。
恍惚之中,伊丝黎觉得自己看到了漆黑的鳞片,看到了颀长的犄角,看到了竖直的瞳孔和锋利的爪子。覆满崎岖鳞片的黑色龙尾正缓缓左右摆动,一双巨大漆黑的双翼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宫殿。
伊丝黎一瞬间感到了灾难的预兆,整个宫殿的人都陷入癫狂之中。突如其来的悲恸令大量微笑着的人们跪地痛哭,致命的病症忽然发作,强烈的杀戮冲动无法遏制,挚友之间微小的冲突化作激烈的争吵,忠诚的恋人忽然间想要背叛彼此,然后又为对方背叛的行为打得头破血流,扼紧了彼此的咽喉想要制造杀戮。
人们的心灵忽然就被灾难一样的恐怖所笼罩。
“你的同胞远在天边。”莱斯莉开口说,“她知道你们俩碰面就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她才让我代她传话。”
灾难的预兆忽然间消失了,伊丝黎这才感觉自己两腿发虚,若不是白魇还挽着她的腰,她恐怕得当场跪倒。整个宫殿的贵族们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伊丝黎却敏锐地发现他们有些恍惚,仿佛刚才忽然做了个奇异的乱梦。
巨大的黑翼逐渐收拢,在这位优雅且哀伤的遗孀身上消失不见。“我通常不太想展示自己真正的象征。”罗莱塔夫人说,“你还是就当我是知识的象征吧,白魇。当然我并不否认,我是接收了我另一个同胞的遗体,假装我就是它,要不然,我招收学生还真有些麻烦。”
混沌和灾难的象征?还是某种更癫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