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节 (1/4)
死亡的威胁,仿佛在审视毒刺一样的目光。
“最早的时候,我以为我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不被重视。后来我发觉,重视的含义在不同的地方并不一样。”阿尔蒂尼雅说。
“至少他们的态度很明显,”戴安娜用她惯有的平静声音说,“能让你知道自己的作为换来了怎样的对待,而不是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死去。如果你将来拿着剑走回宫廷,面对赫安里亚,你可以告诉他,也告诉你,你的剑不曾砍过错的人头。”
“当年他们把我扔到本源学会,希望我去当个法师,余生永远都不离开依翠丝。那时候我还在为自己辩解,请求他开恩、宽恕,还有批评。虽然我也不知道老赫安里亚该宽恕我什么,不过总之,我就是在祈求宽恕。我没有当法师的能力,把我扔到本源学院,和把我扔到乡下荒村几乎没有分别。”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帐篷掀开了,门开了,戴安娜走了进来。
阿尔蒂尼雅眯起眼睛,想要分辨出宫廷的卧室和军营的帐篷,分辨出老宰相赫安里亚和她为自己勾勒出的宰相戴安娜。这两张面孔,一张苍老无比,像是死人的面具,却传达着她整个童年时代,另一张脸让她心生亲切,却也蕴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要不是戴安娜弯下腰,卷起一本书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赫安里亚宰相还在卡萨尔帝国的宫廷里呆着呢,别在这做噩梦了。”戴安娜叹气说,“那老家伙不比克利法斯,他的年纪和精神已经没法上战场了。”
“我希望他能撑到我拿着剑来到他面前。”阿尔蒂尼雅说。
“老宰相就像你精神上的父亲呢。”戴安娜说,“一个有政治手腕也有军事能力的实际掌权者,除了能力所限无法接触伟力,几乎没有任何缺陷。相比之下,你真正的父亲”
“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看不惯父皇吧,后来我知道他也是无奈,感情上也没好转多少。我可以给一个可怜的老皇帝表达怜悯,但这和对父亲的尊敬差太远了。”
“你的老师呢?”
“我的老师没有像我希望的一样支持我。”阿尔蒂尼雅说,“他为我描绘蓝图,补足了我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一切缺失,但他的目的,是想在我的蓝图上延伸出另一片蓝图。如今我深陷困境,我却无法”
她叹口气,“你们各自都在深陷各自的困境呢。当时赌约还是没法支持你的灵魂吗?我本来还以为你已经准备好拴狗的链子了。”
“赌气的发言罢了”阿尔蒂尼雅摇头,“感情上也许很认真,但也算不上有多认真。”
戴安娜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用符合礼仪的方式吻了她的前额和眼睛。她不由得闭上眼,感觉到她指尖和脸颊上清新的气味,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比过去更加明亮了,似乎有种母亲似的温柔劲头。只见她那两片弯曲的薄嘴唇上挂着微笑,弧度和阿尔蒂尼雅惯常的微笑没什么不同,细微的神情却自然太多了。
“我感觉你抛下我先一步长大了。”皇女说,“只有长辈才会这么安抚别人。”
“不,我经常这么安抚塞萨尔。”戴安娜说,“他这人总是有点幼稚的劲头,你不想自己身上有些幼稚的劲头吗?”
“不,他过的就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阿尔蒂尼雅说,“没有几个人能保持这样的心态还占据高位,乍看起来距离很近,仔细看来,却远得像是在天边。要拿锁链拴起来才可以放心。”
第581章如师如父
营帐完全遮蔽了晚霞,只有蜡烛的火苗在昏暗中摇晃,忽明忽暗。猫似乎是睡足了,在桌边上弓起背来,张大嘴巴伸了个懒腰,还伸着爪子跟烛火嬉戏起来,显得毫无智慧可言。
阿尔蒂尼雅一直以为,它是流落到混种野兽人之间的纯血种类,还特地给它起名叫奥维娅。后来她才发现,这家伙只有最清醒的时候才像个人,一旦意识稍有些昏沉,智慧和人性就会逐渐退化,直至变成纯粹的野猫。她伸手把猫从烛火边推开,它站立不稳,差点就从桌子边上掉了下去,惊叫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奥维娅受惊清醒,现出了人类的眼神,然后又成了只野兽。
“安心点,受了诅咒的小家伙,”戴安娜把它抱到膝盖上,“趴一会儿吧,别在书桌上捣乱了。”
她伸手温存地抚摸猫的白色绒毛,用指甲挠它的肚皮。它蜷缩着毛绒绒的爪子,侧身躺了下来,又打起了呼噜。它看着就像是喝醉了,融化了,眯缝着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混杂着人类的柔顺以及野兽的神秘感,盯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和它本身一样神秘莫测。
“我有时候想找老师借点血喂给它,”阿尔蒂尼雅说,“也许就可以弥补它的缺陷,为它带来更多人性和智慧。”
戴安娜抬起视线,“阿雅。”
“我可以用我的血补偿他。”阿尔蒂尼雅看着奥维娅说,“既然帝国皇室的血脉和真龙有关,弥补他损失的血液一定不成问题。”
“你在它身上寄托太多了。”戴安娜说。
“有什么不好吗?”
“塞萨尔也在一个无貌者身上寄托了太多。”戴安娜叹气说,“说实话,这只猫不是特别需要你期望的人性、智慧和礼仪修养。你要是拿塞萨尔的血喂养它,它也不一定会变成你希望的模样。”
阿尔蒂尼雅想起了那个金发红眼的拟态假人。“他身边那个无貌者也不需要,可她已经拥有了智慧和爱意,难道不是吗?”
“那不是你想象中的智慧和爱意。”戴安娜微微摇头,“我不知说了多少次,无貌者没有灵魂可言,只是塞萨尔的信念很偏执罢了。我认为,她的变化,和塞萨尔认为他给予她的一切情感和关怀都无关。”
这就是法师的思维,阿尔蒂尼雅想到。“只和他的血有关?”她问道。
戴安娜颔首同意。“就是塞萨尔的血,”她说,“他的血就是承接现实和神代的纽带。无貌者表现出自身的智慧,是因为它长期采取塞萨尔的血液,说得更学术点,就是采取高等物种的血液弥补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