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节 (3/4)
也许只是浮岛边缘处时间流逝缓慢,也许靠近中心区域的地方,一切还相对正常,毕竟连伊丝黎都不待在屋子里了,其他人则更不必说。不过,坐在这地方陷入漫长的迷思,在自己的记忆中追溯迄今为止的一切,倒也有些奇妙的意味。
期间有不少人来到浮岛边缘的小屋,不止是塞萨尔认识的人,还有一些真龙的信徒前来拜访,说来给他送食物,后来他几乎没有留意造访者是谁。有一次找他的还是信使,来看她的假先知是不是失足跌落悬崖了,其它几次来的都是陌生的教徒,或是号称仆人实际还是学派奴隶的人。
最后浮岛边缘几乎没人来了,塞萨尔还在寻找自己过去的记忆,想知道他究竟失去了多少,又还能挽回什么。虽然在现实的时间尺度上,一切尚未过去太久,但他在失序的时间中度过的又何止是百年之久。
浮岛距离中心区域更近了,也落得更低了,浮岛下方已经和巨树的顶端相触。塞萨尔忽然听到下方不远处石块松动,似乎有碎石跌落,还以为是有荒原里的东西攀了上来。但这浮岛可是法术学派的遗产,直接爬上来似乎也太荒唐?
他往下看去,就着浮岛下倾斜陡峭的岩壁,可以看到朦胧的蓝色光晕,在浮岛下方巨大的阴影中映出一片崎岖不平的光与影。辉映下的岩壁就像个致命的迷宫,到处都是跌落深渊的断墙和绝壁,还有数不清的松动石块,但带来光晕的人正在迷宫中攀爬跳动,看着就像一枚星辰在夜空中浮游。
越近了,塞萨尔看到自己的衣兜也散发出星光,和下方交相辉映,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索莱尔的信物,那枚水晶箭矢就在他身上,不是他不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是它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他往下看去,和在深渊边缘的悬崖小径来回攀爬相比,那个来自久远时代的女孩攀登山岩更加得心应手了,单手抓着凸起的石块轻轻一跃,就能把自己晃到另一处石块。当然,她看起来还没完全变成后世的神,虽然长大了一些,看着却仍然瘦小,棕眼睛,棕头发,穿着破烂却缝缝补补了许多次的猎户衣服。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的荒原?”塞萨尔朝她喊了一声,“或者说,你为什么能找到我?”
“祭司告诉我的!”索茵朝着他喊了回来,“祭司说,说我要在时间严重失序的地方磨砺自己的灵魂,就像在锻炉里冶炼铁器,还说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让过去和将来错位!我感觉有东西吸引我,我就过来了!”
“为什么是这里?”塞萨尔问她。
“这地方特别有名!”索茵边说边往上攀爬,这一眨眼,她已经和他只有几步远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是最知名的几个库纳人朝圣点里其中一个,连我们这些法兰人部落民都知道。”
和历史一起失落的历史记忆,塞萨尔马上就明白了。法兰人的法师组织终究是遗失了绝大部分的库纳人遗产,反而是野兽人氏族凭着血脉记忆不时来这里祈祷和祭拜。
“已经过去太久了。”塞萨尔说,“后人完全遗忘了这地方。”
尚未成为神的古老神往上一跃,终于站在岛屿边缘,悬崖有处石块松动,她脚步不稳,几乎要跌落下去。塞萨尔连忙伸手抓住她,往自己身边拽过来,却感觉手头没有一点往外坠落的份量。
“我就知道你会抓住。”索茵说,看着比那时有活力一些,不过也多了些奇异的味道。她顺势扑到他怀抱里。“就像我肯定能找到你的踪迹一样,我只是想试试。”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胸膛上,带着满身风尘仆仆的气味。
有那么片刻时间,塞萨尔几乎要忘记她来自过去了。
等抱够了,索茵向他道歉,说她可能有些得意忘形,还说道:“寒原越来越广阔了,已经占据了南方所有土地。白天我和来自许多部族的人一起在暴风雪里流浪,夜里就一个人在荒原徘徊。所有人都没有心力说什么话,就像雪地里的行尸一样。”
塞萨尔意识到,索莱尔经历了从冰川纪到阿纳力克降临的一切灾难时期。他还意识到,白天在现实活动,夜里在荒原旅行,完全摒弃自己的梦境,这似乎也是一种有迹可循的修行方式。
“我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塞萨尔想了想,对她说道,“带着一些受到奴役的人探索自由的路途。为了做这件事,我也要流浪在外。”
“没有无家可归的部分吗?”
“我是自找苦吃。”塞萨尔承认说。
她看着有些失落,“这么说你有自己的家了。就算在这里失败了,你也可以回到炉火边去。”
“当初在深渊边缘,我是不得不夜以继日的逃亡。如果有让我留在哪儿的必要,我也许不会选择逃跑。”
“那你应该待在自己的家乡,”索茵看着他说,目光出奇的坚决,“那些希望你活下去的人会因为你死去悲痛欲绝的。”
塞萨尔叹口气,“你以前还会叫我父亲的。”
“我觉得我长大了一点,我现在已经可以改称呼了。”她声称说。
“什么称呼?”
“我还没想好。”索茵说,塞萨尔看到她莞尔一笑,“不过我确实比我看起来的年纪要大,经历的岁月也很长,——岁月这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
“在你的时代不合适,不过在我的时代很合适。”他说。
“那还好,”索茵说,“其实距离我离开家也没过多少年,但我在荒原感觉已经过了很多年。一觉醒来会感觉很恍惚。如果不是冰封的大地绵延千里,暴风雨永无止境,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虽然人们都很绝望,不过我知道,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
“由你来当领袖,确实可以带给人们希望。”
她双手十指并拢,交叠在脸颊上掩住了嘴巴,这羞怯的姿态让他想起了林间的小鹿。“我只是提前知道了而已。”她说,“说到这个朝圣的地方,你是来做什么的,养父?”
“有很多人要做很多事,”塞萨尔说,“不过对我来说,主要是人们想挽留我的性命。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我,就想给我备条生路。如果当真死了,就让我放弃一切,只保住自己的灵魂和思想。”
“至少还可以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索茵说,“也许那些爱你的人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再也没有更多办法了。在我那边也有很多得病的人自愿走出栖身的洞穴,寻找可以穿行的道路和必需的食物。有烧还没退的,有看着还很虚弱的,刚躺了没多久就要出去。我很难分得清有些人是想寻死,还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我有时候也很难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