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节 (3/4)
卡莲修士也回首张望那些工坊工人,有段时间没有回应。其实对于他在做的事情,她心里也思虑颇多,尽管她经常当面说他的坏话,但这座城市的改变是她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确实不切实际,但做出了就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她是,他也是。
“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吗?”卡莲问他,“我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你什么,不过在你死前,我可以把对话变得不那么尖锐。
“你已经用你的无心之举改变了太多事了。”塞萨尔说,“不过,既然你说自己没法帮到我什么,意思是你的无心之举就像你无意间丢到地上的一颗种子,它长出了怎样的果实,都和你无关?”
“你不止一次找我确认这事了。”卡莲说。
“但我用的比喻每次都不一样。”塞萨尔说。
她摇摇头,“看在你每次都会用不一样的说辞和比喻的份上,我是可以每次都用不一样的说辞回答你。是的,的确如此,如果你想就信仰和神迹带来的转机表达感激之情,请你去对克里斯托弗、对加夫利尔、对神殿里支持你的所有人表达感激。他们相信了你的许诺,郑重其事地献上自己的信仰和生命,投下了赌注,而我只是恰好路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萨尔笑了。“你可真是恰好路过。”他说,“隐修士放下自己的使命把你带到特兰提斯,就因为你说了几句话,提到了我。在这之前,隐修士在地下待了几百年,攀爬了几百年的信仰高山,却连山顶落下的一块石头都没捡起来。我每次去见他,他都要威胁我说别威胁你,不然就把我脑袋掰下来。”
“这不是因为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装信徒取笑他?”卡莲反问他,“我相信你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相信你知道他的重要性,但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塞萨尔想起了自己给伯纳黛特献上的那朵蓝玫瑰,它现在都还在她头发上别着。“这点说得不错,”他思索着自己究竟做过多少类似的事情,“我因为管不住自己犯下的错也不止这一桩了。还好我每次都能艰难地挽回。”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还有大司祭——这家伙都七十多了,也对大神殿彻底绝望了,连自己的地位都快放弃了,拿深渊潮汐当借口在我那边的要塞住了好久,整天不是喝闷酒就是叹气。他们俩本来都快郁郁不得志老死了,但你把这两个老家伙都变成了年轻人。最近他们看着就像刚得到信仰的年轻神殿骑士。”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可以为信仰牺牲了。”卡莲说,“近些年来对大神殿的行为不满的人,都有着为存粹的信仰牺牲的愿望。自知无力挽回之后,这就是唯一拯救自己灵魂的方式。和神殿的人比起来,这座城市的居民才是”
“我没什么好说的。”塞萨尔说。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想个借口。”卡莲修士说,“这些人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在你呈上的许诺中陷入了对将来的幻想,就和诸神殿许诺死后的世界一样。直到城破的一刻,他们才会知道如今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又会要求他们付出什么。”
“我想也不远了。”
“那确实是不远了,”她凝视着他说,“近到都不会给你留下喘气的机会。到时候即使战胜了,也请你对着城中的死难者好好忏悔,塞萨尔。因为你拿起的不是一个单独的人或单独的事,而是整座城市,和这座城市中的所有生灵。如果你把它放下了,那你就再也不要说自己拿起来什么就放不下了。”
“这话作为结束语不太刺人。”塞萨尔说。
卡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都说了不太想刺你刺得太过分不过,算了,反正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你真把这里的一切放下了,逃走了,那你就带着你的悔恨遁入森林,去追逐你那只失踪的母兽吧,反正那时候你也只会是只野兽了。”
这话竟让他感觉莫名的舒服。
第672章我有意见
塞萨尔抵达野兽人氏族的地下住所时,信使再次要求他做好准备。因为这次冲突将主要发生在水中,他们的目的是把来袭的船只和海妖族裔一起挡住,放进港口的越少,城内的损失就越少。
他们走在已经铺好石头地板的小径上,两边的巢穴里住满了对先知好奇不已的大老鼠。走在这地方,他随时都可能面临突如其来的求见,主要是为了讨论阿纳力克的信仰。
要不是塞萨尔擅长装成信徒,讲述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东西,他怕是早就被人发现真相,意识到他是个意外走上道途的假先知了。
有时候他不禁想到,卡萨尔帝国的传统故事里常说,野兽人族群有时会出现一些特殊的个体,就像先知一样领导着族群迁徙和战斗,对帝国的统治而言甚是危险,是他们不得不防备的状况。信使看着不起眼,但他最近觉得她就是个中典范。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信使像是从自己脑子不好使的同胞们身上拿走了他们的智慧,装在了自己身上。
塞萨尔再次向信使传达了他的迷思,令她久久无言,还在小径转角处叉着腰盯了他好一阵,好似要看出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无用之物。不过,这种迷思说得多了,她也逐渐习惯了,有更重要的族群之事作保,他从未因为自己的奇谈怪论受到她伤害。
信使看着情绪波澜不惊,伤害过的族民可是多到没法想象,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两回,她会公开处置犯了大错的族民。听她的人宣读惩罚措施的时候,连孩童都会跑来围观,大声叫喊要求用他们想象的方式处置,成年者们则都议论纷纷,对信使兼具恐惧和敬畏。
至于她伤害过的异族,那就更不必说了。
用信使本人的话说,食尸者巨巢和建筑工就地挖出的住所没有任何区别,也和人类的宫殿城堡没有任何区别。他族看来血腥污浊的腐血实则是在清理土地中的毒素,途径之处最终都会化作森林草地,每一片都会庇护成百上千的鸟群野兽。
而在他人眼里残酷至极的刑罚,在她眼里才是必须为之的暴力和恐怖,她亲手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也让自己手里的人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她说她要杀死的那些人都对族群罪孽深重,存活的价值还比不过建筑工身上一根铁刺。她要消灭他们在族群的存在,消灭他们的肉体,消灭他们的想法,消灭他们可能会留在族群的一切思想。
塞萨尔听到她说类似的话,就会想起他们俩的初遇,想起那个死在帝国船只上的食尸者族裔。他曾经问过,她是否会想象自己有一天死去,爱护她的人死去,追随她的人死去,甚至记得她和她记得的所有人都死去。
每当这时,他问得她也陷入迷思,就会有睡莲的形象浮现在他脑海里。它微微散发着清冷的光,灰暗的叶片衬着洁白的莲叶和天青色的花朵。那些根须都如发丝一样纤细而柔韧,深埋在污浊幽深的血池中,托着它的花朵和莲叶。
抵达地下暗河出入口时,这地方漆黑一片,但有睡莲在河里徜徉,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地方。
“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海生野兽人让我做个容易辨识的标记供双方往来。”信使看着漂浮在岸边的睡莲说,“不过我是怎么会想到迁移这种植物的真是奇怪。是你吗?我记不起来你说过什么稀奇古怪的迷思了,也许是说过吧,这东西的味道是很明显。”
“我觉得我一定说了句精妙绝伦的比喻,但你就像耳朵进风一样把它放跑了。”塞萨尔说,“真是可惜,我应该写成诗歌发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