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259节 (2/4)
塞萨尔感受着和自己彼此纠缠的触须。“至少我们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埋伏。”
塞弗拉低头端详了一阵手头古老的长刀,品味着戴安娜的馈赠,思索自己又要付出多少无形的代价,但怎么都想不出。然后她抬起头,注视这位她熟悉也不熟悉的曾经的主人。
当然,菲瑞尔丝就在这里,还是和千余年前一样苍白萎靡,好像在哪都有气无力,目光阴郁无比,全身都透着一股颓丧的气质。
塞弗拉可不会随塞萨尔的意叫她菲尔丝,她该是谁就是谁,没有其它可能。
而且,当年也正是这个年纪,菲瑞尔丝迎来了自己转变的第一次契机,从学派里不受重视的年轻法师,到野兽人袭击法兰王都时那个皮肤刻满符印的疯狂法师。这家伙十多岁的时候就在和自己的性命赛跑,比试谁先到终点,——是她先到升华的终点,还是她的性命先到死亡的终点。
如今也不过是当年的重演罢了,只是换了另一种理由。
塞萨尔这家伙,时不时就会忘记他人的意志有多疯狂和坚定。当然,这也和他自己迷思太多存在一定关系,一旦谁人不在他身边,他的大脑就会被他眼前的事情堵住,掩盖一系列不那么容易发觉的征兆。
塞弗拉已经在阴暗的洞窟里注视了菲瑞尔丝几个小时,就看着她在地上疯狂而怪诞的古代法阵中低语,荒原的气息追寻着她的词句而来,被她汲取和消化。当然,她已经用不着别人陪着去荒原里维系生机了,除了束缚在法阵中的蓝色光芒,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由于法术的污染,法阵外的世界俨然成了黑暗之中的黑暗,也许比深渊还要黑暗。蓝光从菲瑞尔丝眼中迸射,在她体肤怪诞的纹身上涌出,在法阵中缓缓流淌,如同深蓝色的星河在黑暗虚空中穿梭。
这幻影重重的一切既虚幻又致命。千余年以前,菲瑞尔丝曾经告诉她,这是很久以前被野兽人灭绝的古老先民的法术,旨在让自身穿过现实的表皮,而非仅在使用法术的时候才如此行事。如此以来,她就可以置身于两个世界的界限之间,既不属于荒原,也不属于现世。
塞弗拉知道,把词句放在两个世界之间编织法术已经够危险了,更进一步的想法纯粹是在玩火自焚,不过塞弗拉也知道,没有其它任何一条道路可以把她领得比亚尔兰蒂更远了。不管她想怎样制裁自己的姐姐,她都要先超越她,再去谈处置她。现在
大宗师菲瑞尔丝不就在帝国北方吗?
而新生的菲瑞尔丝也在走上相差无几的路途,除去目的不是亚尔兰蒂,而是塞萨尔,两者之间确实没有多大分别。
多种声音彼此交织,如棱晶一般的蓝色符文在她身上破碎又重组,构成各种形状,衬得她苍白的皮肤越发苍白了。符文之光将她包裹在刺眼的耀光之中,令她身躯浮升,头发飞舞,缓缓流淌的光线逐渐形成尖锐的折线,不止是在她身周到处穿梭,而是贯穿她的身躯,让她变得越发刺眼。
“亚尔兰蒂当年也没见过这一幕,不知道她的妹妹是怎么成了后来的祸根女巫。”冬夜在一侧的黑暗中说,“不过现在我看到了,说明我又在一件事上超过她了。被切分出来的残次品代替正品,这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祸根女巫这个称呼可真奇妙,女巫一词,最初是先称呼乡野农妇变成的法师,还是先称呼叛离法兰帝国的菲瑞尔丝呢?
“我感觉你和亚尔兰蒂一样邪恶。”塞弗拉想了想说,“说不定比她更邪恶。”
“他身边有远比我更邪异的存在。”冬夜说,“对话到此为止吧,你准备好去特兰提斯了吗,塞弗拉大人?这会是一场致命的旅途,很难保证那座城里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场宏伟的献祭。”塞弗拉说着往前走去,“与其说是献给熔炉,不如说是献祭给他自己”
“根据我的记录,这世上每个造就后世历史的人,都会从宏伟的献祭和牺牲开始着手。你是他的另一部分,你觉得,他距离成为一个更具权柄的主宰者还需要几步?”冬夜说着忽然问了一句。
塞弗拉走入法阵,握住菲瑞尔丝那只覆满蓝色棱晶符文的手。“在那之前,”她说,“我会切开他的咽喉,然后和他一起死。”
菲瑞尔丝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表示这话她听到了,塞弗拉则只对她微笑。
“你们俩确实是一个人自我矛盾的具现化。”冬夜说。
塞弗拉走上城墙,和涌动的人潮一起往西方远眺,她身侧不远处有些人不那么对劲,气息致命的程度远超出一个守城的队长。
她对塞萨尔身边两个野兽人有些了解。在她看来,她们的存在不止是她们自己,而是分别代表了两个世界的致命威胁。蛇和老鼠,蛇指向神代和荒原的致命威胁,老鼠指向世俗世界的致命威胁,倘若塞萨尔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更有权柄的主宰者,这两位就是他的尖牙和利齿。
她所感受到的致命气息,就是从尖牙中渗出的毒液。把传奇野兽人纳乌佐格当成一段文字到处拓印,这件事已经极其危险了,但也只是表象,把灵魂和意志当成机械性的东西拆解、操纵和随意处置才是核心。
很明显,塞萨尔不那么在乎那条蛇的作为,反而对老鼠的作为忧虑重重,这一点也和她完全反了过来。塞弗拉认为老鼠只是在做她早已见过的世俗之事,没什么值得可忧虑的,反而是这条蛇的作为无法忍受。
他们俩就这么矛盾吗?在这种事上的看法都完全相反?
那确实挺矛盾的。
塞弗拉远远看到攻城的营地逐渐开拔,正是暴雨倾盆的时刻,不难想象满地泥泞有多难以通行。城墙上很多士兵都很兴奋,像迎接节日庆典一样跃跃欲试,还有负责的后勤厨子端着沉甸甸的包袱往来,给守城的士兵挨个发面包。
“你也来一个,英俊的小哥!”厨子大笑着把面包塞给塞弗拉,看起来还要分发给城墙上每一个人。看得出来,塞萨尔不计损耗想要传达一件事,——城内物资的储备丰富得无法想象。“别小看这一条面包,它可以给你的功勋上多添至少两个人头!”
等到厨子走远了,菲瑞尔丝才开口。“毫无进展的围城持续太久了。”她说,“这些人已经丧失了基本的敬畏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改变一切。”
“你现在和当年的菲瑞尔丝还有多远?”塞弗拉忽然问她。
菲瑞尔丝看向她,眨了眨眼,然后摇头,“握住你的手的时候,我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忘记了又想记起来的东西。对比过去和现在,两个我的性格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不论如何,我和她存在的理由不同,我们的期盼和渴望也不一样。”
“你在这边,比起你在那些年,是过的好多了。”塞弗拉把面包塞进嘴里,咬下一口,“当年你这个样子的时候,正是野兽人侵袭法兰王都的时候。当时你一个人在图书馆附近发疯,我和塞萨尔还在残忆里见过这一幕。现在你这个样子的时候,事情却反了过来,大神殿侵袭它们曾经守护的城市,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哪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