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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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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棣从鼻孔出的气把胡子吹得乱颤,老爷子刚才对自己大儿子那副动之以情的姿态顷刻间消失不见,只见晋王狠狠地跺了跺脚之后,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随后来到李仁炽面前斥道:“你觉得老头子我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所以置国家于不顾了是吗?!这天底下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儿子不敢。”

李仁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那副梗着脖子的样子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你别不敢啊,老大你的胆子大,我今天算是认识到了,但是我希望你的本事能和你的胆子一样大,老夫自负现在放眼神州没有人比我更会打仗的,这一点老大你服不服?认不认?”

“爹是当事海内外数得着的名将,这一点世界各国皆有公论,自是如此。”

“那我问你,经济内政上的事情我放手让你去做,军事上的事情应该听谁的?是不是会两线开战,我们能不能两线开战,我清楚还是你清楚?!”

一口气说罢,李宗棣复又从地上捡起自己刚才摔的弓,像是发泄般对着远处的箭靶一连射出数箭。

作为一个已经60的老头,像这样的强弓像连珠箭一样连射数箭可见晋王的身体有多好,要知道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弓弦他们恐怕连一箭都拉不开。

这连续几箭并没有经过仔细的瞄准,因此并没有精确地命中红心,但是也皆尽数上靶,明弓射出的重箭像重锤一样连续锤在靶子上,接连的命中直接把这个靶子像是劈柴一样给劈开了。

发泄完的李宗棣喘着些许粗气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你爹我在军队当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在这场战争当中你爹也打满全场,军人对于自己手中加货时的熟悉程度比对婆娘还要更熟,国家现在是否疲惫到需要对维多利亚人一点小小的举动便在新加坡上委曲求全、与之苟且,我岂能不知?”

“儿臣相信父亲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我有很大的把握!”

“或许如此,父亲。”李仁炽正色以对:“论行军打仗,儿子自然是远不如爹的,二弟三弟也都比我强,这一点我非常的明白,但是若论对于这个国家望闻问切、把把脉号脉,儿子给爹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管家,我自认还是比爹了解得更全面一些的。”

“大言不惭!”李宗棣绕着李仁炽踱着步子:“你小子现在也敢说比我更了解国家?你送老子的弓我只是稍微摸一下就比你更熟,刚才我们射箭的时候你总是找不准,你以为是你瞄准的问题,其实是你那张弓的弓弦从一开始就没有校好,你连一个死物都拿不准,何谈说能比老子更了解这个国家?”

“儿子确实不如爹会如何运用,但是儿子比爹更清楚在什么样的程度下更容易折损。”李仁炽看着李宗棣手中的那张弓:“这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术业有专攻,父亲。”

“不一样?”李宗棣哼了一声,拿起弓来在李仁炽面前晃了晃:“我问你,你今天拿来的这张弓有多少斤?”

“制弓的师傅说约有70斤。”

李宗棣点了点头,随后将弓拉满,又是一箭如流星般射出:“70斤的明弓,只要不是偷工减料,你正常去用,似你这般都没有办法把弓给拉满的,今天倒是在这担心会把弓给拉断了?

今日虽然国事凋敝,但是我军军心士气依旧可用,他们就像这张弓,我了解他们的极限在哪里,我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你小子今天也不要在我的面前来当海瑞!我不是嘉靖!”

“我相信爹肯定是有一定把握才不愿意与之苟且,但是请恕儿子直言,我们国家现在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风险了,爹的把握有几分呢?七成还是八成?就算是九成的把握,若是我们真的遇上了失败的那一成,又该如何?”

“要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的话,那我们脱下军装回家帮着婆娘奶孩子好了!”

“并非是不能冒风险,而是现在没有必要多冒风险,维多利亚帝国的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威廉·奥卡姆就提出过奥卡姆剃刀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我们现在首要的敌人是联邦,在把联邦从新罗、延坪、吕宋等地驱逐出去之前,我们不宜考虑其他的方向。”

李仁炽说着伸手握住了李宗棣手中的那张弓,在李宗棣审视的目光当中,他把那张弓从他的手中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这把弓本来是我准备送给父亲作为今年生辰礼物的,确实如父亲所言,我这个人过于文弱,拉不满这张弓............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壮士一样,把这张弓给拉断。”

“你知道便好。”李宗棣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李仁炽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准备给自己服软了,但是下一刻,李仁炽突然咬紧牙关开始用力的拉弦,对于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些体弱的儿子,李宗棣非常了解他的身体素质,那是提一袋米都费劲的体格,强拉这张弓就像是用T34的引擎去驱动T80。

“你小子省省力气吧,你就是把你娘胎里的力气,把你吃奶的力气都给算上,你也不可能拉得断这张弓,如果你想用拉断这张弓来向我证明什么的话,我告诉你,你错了!”

李仁炽此刻却没有办法回话,因为他现在整张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死死的,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他确实已经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不过知子莫若父,确实如同李宗棣所言——他拉不断这张弓。

看着李仁炽这幅面目狰狞的样子,李宗棣摇了摇头直接拂袖而去,他一向是一个脾气很倔的人,这一辈子以来很多人试图改变他,包括他曾经的老师、包括他曾经的爱人、包括他曾经的政敌,但是最终没有谁真的成功过。

他不想去分辨自己,这究竟是自负还是自信,他只知道自己在此之前60年的人生里还没有失败过,因此他确信自己现在依然走在通向胜利的道路上

然而,他这边刚刚转过身去,身后弓箭的爆裂声便随之传来,他有些诧异的再次转身,映入眼帘的是李仁炽一双颤抖的手依旧抓着断裂的明弓,从他的脸颊到脖颈出现了一道血口,显然这是在弓箭断裂的时候弓弦如同鞭子一样抽上去打出来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是很长,鲜红的血液正在冉冉流出,一点一点地逐渐染红了他的衣襟,李仁炽的双手此刻依然有些颤抖,他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丝微笑:“父亲,正如你所见,我确实没有办法拉断这张弓,但是我刚才只是轻轻的放手,这张弓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

李宗棣沉默不语,李仁炽刚才其实就是弓箭射击当中最为忌讳的放空弦,这种方法对弓的伤害最大,甚至很有可能会让一张弓因为骤然释放的力量无法通过弓箭来“消耗”,因此会在一瞬间折断自身。

李宗棣现在久久地沉默了,他当然不是在惋惜这一张弓,他只是此刻才从自己的大儿子的身上体会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一直以来性格文弱、对自己向来依从的大儿子,第一次“反抗”自己居然就弄得如此的刚烈,这算是什么?

血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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