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节 (3/4)
在这堂课接下来的时间里,优蒂教授没有再理会过拉缇,但是她会不经意地讲课的时候踱步到笔直站着的坎比翁附近,将全部学生的目光自然地引导到拉缇身上。或许是参加过军队的缘故,拉缇的忍受力超出了优蒂教授的意料,她一直面色平静地站到了钟声再次响起。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优蒂教授终于放过了他们“课后作业,选取严苛女士的事迹写一篇长诗,不得少于100行,要求至少使用三种主要修辞手段,韵律优美。下次上课我会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儿当场演唱你们自己写的诗。”
几乎全部学生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僵硬站着的拉缇。
优蒂教授一消失,拉缇就冲出了教室,霍珀只来的及看到她远去的背影。
“莉尔会去安慰拉缇的”莉尔努力地让自己表现的像个大人,拍了拍霍珀的手臂道。
第七十六章 拉缇
晚饭不是魔鬼们的必需品,但晚饭是烬炬堡的必需品。你可以不喜欢吃,但是你不能不吃,严苛女士似乎把一系列繁杂的主物质位面习惯当做了学习的一部分,不仅是要求,更有女管家一餐不落地监管,甚至偶尔还会点名。
显然,碧冠教授也没有对既定规则进行改制的意思。也因此,无论霍珀是否担心拉缇,她也得待在餐桌前老老实实地进行既定流程——总不能银眸女士点名的时候连个辩解的人都没有吧。
晚饭的时候,银眸女士又给她带来了新的麻烦。女管家下发了新的课表,现在的课程表上战斗课程的占比已经降低了许多,其他课程挤占了相应的空间。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明天上午第一节就是宗教课。
霍珀犹豫了,贝丝教授额外布置的论文她只完成了三篇,有一篇还处于收尾阶段,而最后一篇她连标题都没想好。如果今晚去找拉缇的话,很有可能就完不成明天的作业了。
几番天人交战,欲魔决定还是去看看拉缇有没有在宿舍,这费不了多少时间,而且为了以后她在地狱的生活着想,和一位流亡贵族的子嗣保持良好的关系也属于是提前投资。
宿舍的门虚掩着。老实说,烬炬堡并没有对欲魔和坎比翁进行很明显的区别对待,至少霍珀没有感觉出来。拉缇和莉尔在同一个宿舍,离上次夜游的时候她遇见的马曼大公雕像不远。
霍珀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莉尔,拉缇坐在床上,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你还好吧”霍珀走了过去,宽大的翅膀折叠着收在背后,避免刮蹭到其他人的床铺。她仔细打量着拉缇,坎比翁面色如常,只有眼底残存的一点水光反应了她刚刚的心情。
“我没事,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祖母以前老是说,棍子比言语更容易劝动别人。我在烬炬堡待久了,都忘了这条至理名言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
“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去找优蒂教授道歉了,她还把把今天的课本送给了我。我想她本性可能没有课堂上那么刻薄。”
说着,她举起自己在霍珀进来之前一直在看的书,正是那本奥塔维亚诺所著的严苛女士的自传。
“那就好”霍珀松了一口气,拉缇到底是在战场上呆过,而且她经过了家庭的高压教育,能恢复过来也可以理解。“课业上你不用担心,我今晚赶完贝丝教授的论文后,宗教学应该就剩结业论文了。可以空出很多时间来帮你写优蒂教授的作业。”
“这么说霍珀的课程应该快结束了,莉尔也是哦,艺术课考试结束后莉尔就没有选修了”
“课程结束就说明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待在烬炬堡了”霍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刚回来那几天,霍珀和拉缇几乎与莉尔形影不离,无论莉尔干什么都至少有一个人陪伴她。不过随着课程的逐渐加重,她们也略微放下了戒心。毕竟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同学相比,她们都安全的回来了。作为一个鬼婆,千年肠不可能不知道这几乎是在明示有人帮助了她们,鬼婆性格里面的狡诈和谨慎也不会让她贸然出击。“莉尔哥哥也可以把她接回去了。”
“是啊”拉缇感慨一句,看上去有点失落“很快就要结束了呢”
“别担心,拉缇,莉尔会邀请你们来我家玩的”莉尔善解人意地爬到床上,窝在拉缇旁边。拉缇梳了梳她的头发,安慰地笑笑。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得去图书馆赶论文了。不然明天贝丝教授可不会让我好过。”
钟声再次响起时,霍珀才注意到桌子上的蜡烛早已烧完了。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迎着阳光眯成了一条线。欲魔揉了揉酸软的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脊柱咔咔作响。为了防止毁坏好不容易才写好的论文,她小心地从手边的匣子里抓取一撮木灰均匀撒在纸卷上吸干最后残留的墨水,然后才把论文仔细地卷起来。
贝丝教授是一个年纪很大的提夫林,霍珀怀疑她甚至跟烬炬堡自身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教授脸上的皱纹比她的黑头巾上的褶皱还密,为表虔诚,她不仅剃光了头发,连头上两只小角都被磨平了,她的皮肤比霍珀的论文还要薄,完全靠两侧高耸的颧骨挂在脸上。而在她耷拉着的眼皮下,一对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清澈瞳孔正迅速扫视着霍珀细密的字体。
“还不错”最终老教授终于吝啬地点点头“虽然没有超出我的预期,但你也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我失望这件事本身就超出我的预期了。现在,跟我讲讲你的火炬?”
霍珀拿出黑铁火炬,星云般的油膏依旧在底座上缓缓旋转。欲魔向教授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操纵龙脉女士的情感,如何让她悲喜交加,最后如何收取到火炬的燃料。
贝丝教授摩挲着火炬,念了一句霍珀听不清的咒语,油膏上跳起了一朵小小的火花又旋即熄灭。年老的提夫林抬起眼皮,直视霍珀意味深长地说“不可逃避者的侍从,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我以为你也不会坚持下去的。”
“为什么?恩瑞耶丝的天职不就是担任复仇者吗?还是说过程太过艰辛?”
“我一早就劝说过严苛女士,不要给你们这些年轻的欲魔灌输古道”贝丝教授把火炬递回来“我之所以之前没有向你讲述如何走上这条道路,就是因为我不赞成。在格局已成的情况下,企图走古道过于吃力不讨好。古道上的荆棘没有比其他道路更多,但是你却会走得十分孤独。”
“因为这条道路过于孤高了。《至黑史话》中推测说,第一批恩瑞耶丝的诞生并不是因为她们让凡人在天界的净土上播种,玷污了天界的纯洁,被动接受了惩罚。恰恰相反,《至黑史话》认为,她们就是因为过于高傲,认为复仇之路高于一切世间的善良和公理,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从而主动染黑了她们的羽翼,追随了无名之王。”
“在巴托的血腥历史中,有无数阴谋家都企图利用过复仇天使们,最后都不同程度的被她们的我行我素给刺激到了。而在巴托,特立独行也只能是在规则的框架下大公允许的小小任性。一个完全忠于自己的职责且不受其他大公管控的团体是巴托完美秩序的瑕疵。所以也难怪严苛女士会认为一代又一代的大公都在不同程度上主动或默许的鼓励了对恩瑞耶丝的拆分,越来越多的欲魔背离了古道,选择了更为轻松的生活方式。”
“说到底,这也只是严苛女士自身的一个执念。你的宗教学成绩很不错,成为一位抄写员甚至宗教学教授也不是难事。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的执念而选择这条道路。”
“一方面来说,既然我作为一个提夫林,能成为一位烬炬堡的教授。对于欲魔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难事”贝丝教授伸出手,端详着自己手腕上敬神的手串“另外一方面,我已经触摸到我的种族的天花板了,难道你认为你就触摸不到吗?复仇天使最终也不过是巴托这个铁处女上一根铁钉罢了。”
贝丝教授说的没错,霍珀想,我是真的想成为一位不断追猎和惩罚他人的复仇者吗?我能够走到比贝丝教授更高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