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节 （3/4）

即使在凉爽的北大陆，夏末的骄阳依旧酷烈。伊迪姆刚刚离开城墙不久，就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自己的衬衣。骑士不由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穿盔甲出门，不用忍受吸热的金属带来的煎熬。

想到这里，他屈起食指擦掉粗硬眉毛上即将滴落的汗水，目光深沉地看向旁边骑在租来骡子上的“罪魁祸首”。

骑士心里认定，这个草药师肯定是个坏女人，即便长得好看，本质也是坏的。她不过短短几句话，就成功说服了自己，让自己顶着烈日陪她去拜访住得相当远的茱蒂丝。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霍珀女士，您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去见茱蒂丝呢？我记得您和她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融洽。”

骡子上的女士带着长长的面纱和兜帽，以此来遮挡毒辣的阳光，所因此伊迪姆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从她说话的语气听来，她的精神状态倒是还不错。

“我今天接待了至少二十位客人，都是尊贵的完美之人教会口中的‘劣等种族’。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打算离开翡翠港”

霍珀没有回头看骑士，而是转头望向远处碧绿的农田和矗立的农庄。即使在烈日下，仍有不少农夫在辛勤劳作，而那些低矮的农庄一看就与农夫们的身材不匹配——估计里面以前住的不是半身人就是侏儒。

“我不清楚您是否知道这件事。只是，但凡是社会的剧烈变动，必然会引起混乱和暴力”她说，其中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茱蒂丝女士又住在最远的村庄里，如果我不趁早去探望，恐怕以后就很难有机会独自上路去拜访她了。”

伊迪姆骑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亚人种族都在搬离，甚至他还参与了不少协助工搬迁的工作。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少许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骑士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亚人，并且给他们的价格也相当公道合理。

“您是不是在想，这是新秩序建立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霍珀看穿了他的想法，言辞尖锐地指出“然而，在我看来。既然旧的秩序没有产生问题，就贸然进行变革，其最终目的不过是对权力的攫取，而并非是为了完善秩序。”

骑士面带惊讶和怀疑地抬起头。他从未想到，一个乡下的女人竟能对秩序和变革这样的话题，发表出如此深刻的见解。

霍珀意识到自己有些暴露水平了。在沉浸在阴谋中的巴托地狱，这些知识只不过就是最基本的常识。但作为一个没有进过学校的草药师，她不应该能说出这番话。

“诗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她耸耸肩，给自己找补道“所以，我也期待听听茱蒂丝女士的看法。毕竟，这也关系到我自己的安危。”

骑士张了张嘴，最后瓮声瓮气地说：“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们都会保护您的。”

霍珀转过头后发现，骑士偏着头没有看她，似乎是在躲避阳光。她轻声说：“哦，是‘你们’还是‘你’呢？”

骑士没有回应，面向霍珀这一侧的耳朵渐渐变红了。他抖了抖缰绳，催促马儿加快速度，风里只留下一句：“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吧，实在是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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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茱蒂丝的村庄离城墙相当远。霍珀大致估计一下，这里应该已经到了山脚下，距离她和治安官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座山峰并不远。

不过，这样的安排倒也不难理解。毕竟，驱逐茱蒂丝的命令是翡翠港的议长维斯特林大人亲自下达的，如果她住得太近，很容易给自己，甚至是庇护她的骑士带来麻烦。

事实上，如果没有兽人的劫掠，可能茱蒂丝或者伊迪姆骑士都没法负担这里的一间房子的租金。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由于这个村子离兽人经常出没的山脉太近，早在艾希曼大主教收购土地之前，原本住在村子里的半身人就已经在着手离开了。

村子并不大，半身人特有的精致小窑洞和鼓鼓囊囊的面包型独立小屋环绕着村镇中心的小广场，组成了一个不甚规则的圆形。许多窑洞的圆门上还挂着褪色的风铃，随热风叮当作响，檐下干瘪的迎客花环耷拉着脑袋。一尊跳踢踏舞的半身人雕像就是广场上唯一的装饰，而茱蒂丝正坐在雕像下的花坛边拨弄竖琴，四五个人类孩子围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注意力不时被她口袋里糖勾走。

马蹄声让诗人和听众们都抬起了头。霍珀注意到，茱蒂丝看到骑士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眼中迸发出的快乐让她原本平凡的面容都增添了几分光彩。

“哦嚯！”欲魔想到“看来我们的小骑士的魅力不凡啊，从贵妇到诗人，都有他的爱慕者。”

欲魔在面纱后舔舔嘴唇，她可太喜欢摧毁少女的心了。毕竟，心碎的灵魂也是一种不错的“通货啊”。

“啊，亲爱的茱蒂丝，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可太高兴了。”霍珀摘下了面纱和兜帽，主动和茱蒂丝打招呼。她汗湿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芒，灿烂的笑容引起了孩童们惊艳的赞叹声。

茱蒂丝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她没有理会霍珀，只是深吸一口气，柔声劝说她的小听众们先离开，因为她有客人来了。

然而，显然孩子们并不愿意离开。村里的外来者本就不多，英勇的骑士和美丽的女士，简直就像是从茱蒂丝刚刚讲的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对孩子们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诗人最后用一小包糖，才把孩子们哄走了。一个大胆的女孩在离开前，还主动把糖递到霍珀面前，说道：“欢迎您来炊烟村，美丽的女士。”

茱蒂丝的脸更黑了。

“我现在没钱还你”茱蒂丝没好气地对着霍珀说，示意他们随便坐，自己则捅燃了壁炉，开始烧茶水。

诗人现在住的房子，上一任主人肯定是个半身人，从正圆的房门到四等分的窗子，房间里面一切都是巧妙优美的弧形。对于人类来说，这房子舒适有余而空间不足，最高的霍珀不得不小心地捂着自己的头，避免撞到天花板上的吊灯。

“什么钱？霍珀女士，茱蒂丝女士欠您的诊疗费吗？”摸不着头脑的骑士边问边摸索着坐下，对于他来说，半身人的椅子实在太窄小了。

茱蒂丝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情绪开始倒茶水。因为太过气愤，她的手在茶壶柄上收紧，指节发白，茶水洒得满桌子都是。

“哎呀，茱蒂丝，你还没有和伊迪姆说过我们的关系吗？”霍珀装模作样地捂住嘴，好像自己是不小心说错了话“那我可不能告诉您呢，亲爱的伊迪姆，我怕茱蒂丝责怪我呢。”

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冲骑士挤挤眼睛，暗示他自己只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