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节 （3/3）

她何尝不想抓住这唯一的依靠？在陌生的城市里，有月在她身边，哪怕只有月在她身边她也不会那么害怕。那些在西伯利亚相拥取暖，少女絮絮叨叨讲着模糊记忆里青丘温暖阳光的夜晚，是她在那冰冷苦涩的世界里仅有的一点蜜糖。

但不行。

不仅仅只是因为她今天对林星，作出了要拯救世界的承诺，

拯救世界什么的大道理，她明白，林星的也怀抱确实很温暖，但，真正让少女下定了决心的，还是她逐渐回想起的，前天晚上的记忆，

雪绪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地狱般的场景：咆哮的赤红火焰巨人，自己被月狠狠推开时的踉跄，月死去之时，那足以让她灵魂冻结的冰寒，以及紧随其后，胸口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又狂暴的力量——那是她体内，“妖王”核心的诞生时刻。

“是因为我！你才会被那个怪物抓住！”雪绪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眼泪终究还是冲破了强装的坚强，缓缓从眼眶之中淌出，“我太弱小了！是为了保护我，你才不得不身处险地的！”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林星哥哥和林姐姐救了我们啊！”月急急地辩解，抓紧雪绪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拽回来。

“不！月，你不明白！”雪绪摇着头，挣脱了月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不明白......”

“月，我差点杀了你啊。”“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妖王核心被激发时的滚烫触感，“你知道吗？在最绝望的那一刻，如果不是从那个炎魔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丝他向我乞求，不要杀死他的孩子的感情犹豫了一瞬间，等到了林星哥哥到来，

“我会杀了他，杀了凛子，然后彻底失去理智后，将你杀死。”

雪绪说不下去了，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脑海内被她强行压下的血腥片段再次浮现——她高高举起手，手中满溢着可以毁灭一切的冰冷力量，那一刻，她的脑海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砸下去吧，向着这个可笑的世界砸下去吧，只要砸下去，所有伤害过你的家伙，就都灰飞烟灭，为你的朋友陪葬啦。

压抑的呜咽从少女的指缝间逸出，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自我厌恶，“万一我们在一起，再遇到什么危险，万一我又失控了呢？万一我又害死了你呢？下一次，还会有林星哥哥来救我们吗？”

少女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脆弱，那是对自己力量的恐惧，对可能再次失去理智的恐惧，但更深层的，是对自己会亲手杀死月这件事，刻骨铭心的惧怕。

她的声音弱下去，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祈求，“我，我真的好怕......”

林星深深地看了林芸裳一眼，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那晚的经历到底给这个女孩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之前雪原之上那艰难的六年并未伤到雪绪，但差点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梦魇。

所以，你才让我删除她关于这些的记忆吗？

明明我才有着灵魂链接可以去窥探她的内心，却光顾着享受雪绪带给我的母性温暖，忘记了去探求她心中真正脆弱的那一片地方吗？以至于需要让芸裳姐一个外人来提醒我吗？

少年反思起了，自己是否要更加主动地去承担一些责任。

雪绪看着月眼中的震惊，和逐渐蔓延的心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单薄的身体，泪水还在流，但少女的眼中却亮起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然光芒，

“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一些，“月，我们，暂时分开吧。”

“让林星哥哥消除我的痛苦回忆，仅仅还记得你是我的妹妹，然后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而你，也能在家乡逐渐获得更多的力量。”

少女上前一步，再次拉住月的手，

“月，这不是生离死别哦，我问过林星哥哥了，我们可以靠那个叫做...因特网的东西，跨过大洋聊天哦，凛子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告诉你她现在长得多高，变得多重了。你很会做衣服，以前我的每件衣服都是你做的，今后，你都给她寄一件小衣服当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未来，我会一直待在这个公寓里，不会再离开了。”她艰难在脸上挤出笑容，“我会努力习惯这里，照顾好凛子，然后，等你回来找我。”

冬夜，没有装修的简陋小屋之内，两位少女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着二人相依为命的过去，和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的唯一联系。而泪水依旧无声地滚落，打在两人的手背上，寒冷又滚烫。

“林星，我们给她们一点时间吧。”林芸裳叹了口气，朝着少年招了招手，

林星缓缓抱起凛子，阖上房门来到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