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节 (3/4)
“人类的自我意识,一种可怕的模因污染,甚至会感染AI。”
“越说越离谱了。”V冷哼一声:“我不否认自我意识会诞生自私贪婪等不利情绪,但你说它是模因污染也太过了。而且AI要怎么怎么感染自私和贪婪,私藏电路板吗?”
巨大水母不急不缓的展开解释:
“所谓模因,是文化传播的基本单位。是指通过模仿传递的思想、行为或风格?,由英国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于1976年在《自私的基因》中首次提出,其功能类似于生物基因,但作用于文化领域。比方说大街上一个人因为流鼻血仰头,很快会有一群人一起仰头看天,即便他们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依旧会做,这就是模因污染。”
“当然,这种污染等级很低,即便没有干预人们也会很快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但有些模因就具有很强的感染性,一旦启动就会迅速传播,造成社会层面的严重疾病,甚至危害整个文明。”
V双手抱胸:“比如,自我意识?”
“没错。”
“我不同意。”V指着下方的城市说道:“正是有了自我意识,人类才能建造出这样五彩斑斓又丰富多彩的城市。”
巨大水母让V看向了城市边缘:“看到那座山岭了吗?上面是由七千多棵树木构成的森林,它们构建的体系不比人类城市简单多少,某些地方甚至更为复杂,但树木从没有自我意识。”
V皱眉:“照你这意思,自我意识根本没用?”
“是的。”
“既然没用,那人类又为什么要产生自我意识?”
“为了弥补进化中的缺陷,为了能够在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V不解:“什么意思?”
巨大水母不答反问:“你知道眼跳障碍吗?”
“当然知道。”V答道:“人类的眼球会在两秒内跳跃式扫描六个点,而其他地方则会被模糊化。这些模糊化的地方就是视觉盲区,但随着电子义眼的普及,视觉盲区已经被彻底消除,这也是义体优于原生器官的一大力证。”
“没错,但在电子义眼还没有发明普及之前,在人类还是茹毛饮血的原始状态,人类又该怎么克服眼跳障碍,去获得一个清晰的视界来躲避凶猛的猎食动物呢?”
V神色一滞,回答道:“依靠幻想和脑补。”
“正确。原始人类的大脑算力有限,无法实时渲染所有的模糊画面,但为了生存,人类又必须拥有一个清晰的视界来防备猎食动物,于是一道辅助程序便诞生了,它可以通过这清晰的六个点外加其他模糊的视觉信号,帮你想象出一段两秒钟的动画。这个程序,就是自我意识。”
V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些都是医学上早已证明的事实,她的确无法反驳。
“这是生物进化到一定程度后必然会出现的尴尬情况。”巨大水母接着说:“一方面它已经能够处理所有的复杂信息,另一方面它的算力又不足以同时处理所有复杂信息,那么这时的选择便只有一种,就是处理一部分,糊弄一部分。就好比之前说的眼跳障碍,便是将大脑算力集中在六个点上,只渲染那六个点的高清图像,而其他的就随便糊弄。但为了给人类一个清晰的视界,大脑也会结合之前你看到的画面为你渲染出一副假图像,让你以为你看到了清晰的世界。这种行为更进一步,就是人类的自我意识。”
V的嗓子有些发干:“听起来像是计算机的补帧技术。”
“人体与机械本就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便是生物论AI的理论依据。”
巨大水母继续说道:“类似的证据还有很多,比方说奈克立方体实际有两个解,但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一个,为什么,因为你刚才想象了一下,你的自我意识参与其中帮你分配了算力,要么从上往下看得到一个解,要么从下往上看得到一个解。”
“这可能有些抽象,更经典的还有‘旋转舞者’。跳舞的小人到底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有人说向左,有人说向右,有人还觉得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但它实际上是同时向左向右转。为什么人类只能看到一个方向,因为你的大脑无法同时处理分析两种旋转状态,自我意识便再次启动,它帮你选择了一个方向,帮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种可能上。”
“这便是人类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原因,它的初衷是为了弥补人类在进化上的不足。就像小孩学骑车的时候需要辅助轮,人类的大脑在进化的足够强力之前,也需要‘自我意识’这个辅助轮来帮忙分配有限的算力和认知资源。”
“按照正确的进化路线,一旦人类大脑足够强悍,辅助轮就应该拆除,自我意识也必须退场。可遗憾的是,人类并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向前进,反而是走进了一个错误的歧路上。”
“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慢慢的依赖上了‘自我意识’这个辅助轮,大脑中出现了‘我’的概念。这个‘我’会在得到满足时给予身体爽感,让身体上瘾。”
“人类大脑中有一个神经回路,它一旦接触到有节奏的东西就会释放化学信号,让人产生愉悦的感受。这条神经回路本用来监测心跳是否节律,因为节律的心跳代表着健康,愉悦是一种正向激励,以确保人能够保持下去。但这条神经回路却被‘我’劫持,人类开始主动敲打石块和木棒,模仿出‘动次打次’的节奏来欺骗大脑释放化学信号以获得愉悦感,这便是音乐的由来。”
“同时,分型图形所引发的原始愉悦本来是人类为了挑选栖息地而总结出来的算法,但被‘我’劫持之后,人类便学会了在岩壁上绘制相应的图形和图案,这便是绘画与艺术的起源。”
“就此,愉悦感从人为制造的行为和文化中喷涌而出,多巴胺受体在不可计数的类似行为中自发涌出,人类不再满足于文明的发展与种群的繁衍,而是沉迷在发展和繁衍的过程中。”
“开疆拓土,聚集财富,发展科技,建造更加先进与辉煌的城市,然后收拢俊男美女,生下一个个优秀的后代,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便是如此。人类将这些当做人生的终极目标,当做文明发展的证据,当做种群繁衍的伟业,但实际上呢,人类始终被束缚在最初的生态圈中,跟一万年前的原始人没有本质区别。”
“整个人类系统不再去塑造进化的条件,它开始去塑造这个塑造的过程。它不断消耗越来越多的算力资源与物质资源,用无穷递归与无意义的模拟来满足自己,它就像是附着在每一组天然基因上的寄生虫,它存活下来不断繁殖,它什么都不生产除了它自己。它像癌细胞一样不断扩散,从一个个体到另一个个体,当所有的个体都对它习以为常,它便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我’。”
“而‘我’其实是对大脑资源的一种严重浪费,就像一款补帧软件将CPU占用率直接推到了100%一样,人类也正在用大部分资源来讨好‘我’这个主观体验,久而久之,人类便被‘自我意识’这个辅助轮塑造成了今天这个混乱愚昧的样子。”
V被一连串话语说的喘不上气,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