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节 （1/4）

陈君谦一边回忆着自己这时候的家的方向，一边好奇地抬头打量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学校门口的小店前摆开了一大片红光油亮的辣条，片状丝状条状，统统都是五毛钱一包，倘若再奢侈一点，也可以多加上五毛钱去买一根烤肠，不过因为几口就能吃完，对于大多数的孩子们来说，性价比远不如可以走着吃一路回家的辣条。

卡着时间点在这个放学的时候骑着三轮车过来的一个老头在校门前的空地上掀开了车上厚厚的被子，上面的喇叭持续播报着“大馍——小馒头！”，他旁边站着一个等待着自己孩子的大腹便便的家长，对方刚刚给自己的手机开机，上面显现出‘天翼3G’的字样。

卖着炸串和三味鸡柳的小摊前很快涌出油炸和孜然粉的香味，兜售糕点的小贩正在将晶莹剔透一份一份用塑料袋装好的发糕和五颜六色的米糕从同样裹着棉被的桶中拿出，开始卖力地吆喝起来。

时下正好是刚开学不久的日子，不少的学生们都挤在各个小店门前挑选着心仪的书皮和文具，叽叽喳喳地吵嚷成一团。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陈君谦只找到了一枚五角钱的铜黄色硬币，是1998年的国徽款，小孩子们都觉得这种样式的比00年之后的莲花款要好看，如果手头上同时有以上两枚的话，一定会选择先花掉莲花的那一款。

这是他打公交车回家的钱。

逐渐回忆起来了一部分过去的陈君谦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站台下已经站满了学生和家长，只稍微等了一会，一辆橘黄色的老式公交车便吃吃哼哼地停在了面前。

不过因为这时候还没有前后门，所有等待上车的乘客也就只能等着上面要下车的乘客先下来，然后再迫不及待地往上面挤去。

公交车的体积和容量并不大，不过陈君谦因为体型小，先一步地挤了上去，然后把手中的五角钱硬币投到了一处上半部透明，下半部不露的铁皮箱子内，后面的人也依次地上车，接着便能听见硬币叮叮当当落进去的声音。

大人一块，小孩五角，也能看到两个小孩子一前一后地上车，前面的小孩子投下一块后喊道“两个人”的景象。

动作飞快地抢占了公交车司机身后的那一大片座位，陈君谦立刻坐了下去，然后用手撑着头打量着近在咫尺，在几年后就会被取缔的投币箱，突然想起来之前听别人说过因为司机不会看，硬币掉进去的声音又差不多，所以可以投游戏币来蒙混过关的事情。

在硬币堆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箱子底部会被打开，堆叠的硬币也就哗啦啦地落到了看不见的最下面。

这对于大部分的小孩子来说无疑更像是一种有趣的魔法，而且堆积如山的硬币本身就相当有吸引力，坐在陈君谦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就痴迷地看着这种过程的重复，看着硬币被投进去，堆积起来，然后哗地落下。

而陈君谦则只是看了一会便移开了视线，顺着硬币将目光往下平移，箱子的下半部贴着广告：

博爱医院，造福万家。

为了打发时间，陈君谦认真地把广告上面的字一个个地看完，甚至连联系方式也不例外，这也算他的一个习惯了，即使是在上厕所的时候，他也会认认真真地去看手纸，洗发液或是沐浴露的说明，然后心满意足地放回去。

毕竟陈君谦这个时候也没有手机。

倒不如说，好像家里到现在只有爸妈两个人因为工作需要各自购置了一部手机，而且还都是翻盖的款式，爷爷奶奶和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是通过座机的。

七位数的座机号码，应该算是陈君谦本人最早记住的长串数字。

虽然也是被父母半强迫地要求记忆的就是了。

“耐磨厂，耐磨厂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听见了前面司机的喊声。

陈君谦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在这站下车的其他人一起走下了公交车。

耐磨厂，全名是凤凰耐磨材料有限公司，名字起得非常大气，实际上在本地也确实相当出名，拥有着几千名工人的规模，陈君谦的父母也全部在里面上班。

他现在的家也是在厂里统一分配的员工住房里。

不过用员工住房来表达好像并不算特别贴切。

陈君谦一个人背着书包缓缓地走上山坡，即使已经过了一二十年，他也还能记得这条走了整个童年的道路。

远方好几座有些老旧的橘黄色建筑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筒子楼。

里面安置的都是普通工人及他们的家属。

“君谦回来了。”

筒子楼前有一栋小小的房子，是一个小店，坐在里面的老人正用蒲扇扇着风，抬起手对陈君谦打招呼道，他的儿子好像在厂里是什么干部，所以才得了这么一块得天独厚的地方用来开店。

附近几个筒子楼的孩子们和工人们那些零杂玩意儿基本上都是从他这边买，每个月算下来挣的钱可一点不少。

“汪爷爷好。”

陈君谦还记得这位老人，直到他搬走的时候，这家小店也还一直开着，不过后来就没再见过，再来这边的时候，整个耐磨厂都已经不存在了，这里也被重新开发改造成了其他的小区。